以前的二月二，是个藏着满心盼望与期待的日子。天刚蒙蒙亮，父亲便早早起身，拿着铁锨，端着锅底灰，在院子里认真勾勒出一个大大的粮囤。一边画，一边随手撒上几把粮食，寓意年年丰收、岁岁有余。这一笔一画，画的不只是粮囤，更是一家人对来年最朴素、最滚烫的期盼。
期盼落地，春风便至。在那个物质与零食都相对匮乏的岁月里，二月二龙抬头，所有的生机与希望，都随着温暖的春风，马不停蹄地奔赴而来。春风淌过小河，水里的鱼儿吐出一串串晶莹的泡泡；春风抚过柳枝，柳条便抽出一圈圈嫩绿的新芽；春风踏过一望无际的麦田，麦苗随风摇曳，舞出动人的节拍。枝头的花、脚下的草，不管有没有人欣赏，都茁壮地生长，努力地绽放。人间最美的时节，怎么能少了一把香喷喷的料豆和面蛋蛋？
从兜里摸出一颗，轻轻放进嘴里，“吧唧”一声脆响，欢喜的声响在嘴里回荡，香甜的滋味在唇齿间蔓延。原来，快乐从来都很简单，不过是一口烟火，一口香甜。这满口的酥脆与香甜，都来自儿时小院里最热闹的烟火。
提前泡好的黄豆沥干水分，一口大铁锅，一堆干净无杂质的细沙土。锅底柴火烧得旺旺的，红红的火苗舔着黑黑的锅底，暖意漫满整个小院。豆子倒进沙土里，烧锅的烧锅，翻炒的翻炒，几家人凑在一起，说说笑笑，比谁炒的豆子多、炒得香。
有人和一块发面，搓成小小的剂子，切成小块，也放进沙土里翻炒。炒得好的面蛋蛋，外皮焦香、内里酥脆，一点不裂；也有的笑得咧开嘴，细沙土趁机钻进去。放进嘴里“嘎嘣”一嚼，偶尔有些牙碜，却丝毫不减心底的欢喜。
那时候，哪有什么琳琅满目的精致零食？这些沙土里炒出来的面蛋蛋和料豆，就是世上最珍贵、最香甜的美味。我们把衣兜塞得鼓鼓囊囊，带进学校，嘴里哼着从高年级同学那里学来的顺口溜：二月二，炒料豆，不给老师就挨揍。等老师往讲台上一站，孩子们便一拥而上，争着把自己的料豆和面蛋蛋送给老师，比谁送得多、送得真。小小的心意，藏着最纯粹的尊敬与欢喜。
如今零食种类繁多，料豆和面蛋蛋早已不是孩子眼里的稀罕物。住在弟媳家时，母亲不再与人结伴炒这些吃食，弟媳买过一兜放在家里，我和侄女却懒得把它捏进嘴里。
人，再也回不到童年；那捧料豆和面蛋蛋，也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昨晚我问丈夫：“要不要去超市买一兜料豆和面蛋蛋？以前二月二，家家户户都要炒它。”他摇了摇头。我又问：“小时候画粮囤的样子，你还记得怎么画吗？”他说不会。
我有些不解：“怎么可能不会？你画老虎、画唐僧师徒，都那么栩栩如生，粮囤不过几个圈圈，并不难啊。”
他轻轻叹息：“画在哪儿呢？如今住在社区楼房，哪还有宽敞的院子可以画囤？我们也不再烧大锅，连一把锅底灰都寻不见了。”
可我还是去了超市。看着货架上炒熟的料豆和面蛋蛋，我捏起一颗放进嘴里，却再也尝不出小时候的焦香与欢喜，只一口，便不想再吃第二颗。最终，我空着手走出了超市。
这个二月二，春风和煦，花香阵阵。你心里，是否也藏着一捧嘎嘣脆响、藏满乡愁的料豆和面蛋蛋？有些味道，只属于过去的岁月；有些温暖，只留在美丽的童年。时光向前，那些烟火里的快乐虽已远去，却永远珍藏心底。过去回不去，未来仍可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