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天刚亮,苏清玄就站在了废弃精神病院的铁门前。门被炸开了,还有烧焦的味道。几个警察抬着担架往外走。他没说话,低头走进警戒线,脚踩在碎玻璃上,发出咔嚓声。
楼道里没电,只有手电光来回扫。赵队走过来,衣服上沾着泥水,看见他点点头:“人都救出来了,还有一个绑在地下室,刚送走。”
“嫌疑人呢?”苏清玄问。
“在西边房间关着,戴着手铐。他说人是他抓的,别的不说。”赵队擦了把脸,“你来得正好,有几个女孩不肯走,见人就躲,护士搞不定。”
苏清玄嗯了一声,跟着往里走。走廊墙上掉皮,地上有断绳和撕烂的衣服。他经过一间屋子时,听见里面有声音。
医疗组围在角落,一个穿灰裙子的女孩缩在墙角,抱着膝盖,眼睛发直。护士伸手扶她,她猛地一抖,喉咙里呜呜地叫。
苏清玄站到她前面一点,不远不近。他说:“你是李婷,住城西阳光小区三栋五楼。你妈昨天做了红烧排骨,一直没吃。你手机锁屏是你家那只三花猫,密码是你生日倒过来。前天晚上十点多你发了朋友圈,说喝完奶茶就早睡。”
女孩眼皮动了一下。
“你不是不想回家,是回不了。但现在可以了。”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我叫苏清玄,是赵队请来的。没人会再碰你。”
女孩慢慢抬头,眼泪掉了下来。她没说话,身体却松了下来。护士给她披上毯子,轻轻扶她起来,她没有反抗。
等她们走远,赵队才开口:“你怎么知道这些?”
“猜的。”苏清玄转身往另一边走,“你们查过她的包,信息都写清楚了。”
赵队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两人走到西边一间房门口,有两个警察守着。屋里灯亮着,嫌疑人坐在椅子上,手被铐着,头低着。他三十岁左右,短头发,左耳缺了一块,像是被咬掉的。
“叫张猛,没犯罪记录,身份证是真的,在物流公司干过装卸工。”赵队递过一张纸,“但他坚持说人是他抓的,不提别人。”
“放录像看看。”苏清玄靠在门框上。
赵队拿出平板,播放一段监控。画面是医院后院的摄像头拍的,时间是凌晨两点十七分。一辆白色面包车开进来,张猛下车拖下一个麻袋。几分钟后他又回去,从地窖拉出第二个人——正是最后一个失踪者。
“你看他动作。”苏清玄指着屏幕,“两次搬运时间一样,路线一样,连拐弯都一样。这不是临时起意,是练过的。”
赵队点头:“他知道哪里有电,哪扇窗能避开探头。”
“普通人做不到。”苏清玄看着张猛的背影,“他在怕谁。”
“谁?”
“你去问他。”
赵队进去了,苏清玄没跟。他站在门外,盯着张猛的手腕。那里有一圈浅色的印子,像是被绳子长期绑过。他的呼吸也不对,吸气快,呼气慢,像在控制情绪。
五分钟后,赵队出来,摇头:“还是那句话,‘我一个人干的,别牵连家人’。”
“你说错了。”苏清玄低声说,“你不该提家人。他不怕家人出事,他怕组织发现他被抓。”
赵队一愣:“什么意思?”
“他眨眼变了。每次听到‘外面的人’,右眼多眨一次。这是害怕,是条件反射。”
赵队沉默两秒,转身回去,把平板拍桌上:“你不是主谋!你在等人救你是不是?他们答应你闭嘴就不动你家人?”
张猛猛地抬头,脸色变了。
“你转移人走固定路线,用同一辆车,穿一样的衣服。这不是习惯,是命令。你要真重要,他们会派你守这种破地方?”
张猛的手抠进椅子扶手里。
“现在你被抓了,他们只会当你失败了。你还替他们扛什么?”
屋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张猛肩膀垮下来,声音哑了:“……我只是个看守。上面有人安排一切。我负责接收和转运,别的不知道。”
“谁上面?”
“我不知道名字。接头用暗号,钱打虚拟账户。他们叫我‘哨兵’,说这里是‘中转站’。”
赵队看向门外,苏清玄已经走了。
他走出大楼,站在台阶上翻笔记本。前面几页写着五个失踪女孩的时间、地点、穿着。他翻到最后一页,画了个简单的图,把每个案发地标上去:河边仓库、地下车库、老工厂、废弃医院……
这些点排得很整齐。
“不是随便选的。”他自语,“是有顺序的。”
赵队走上来:“审出来了,背后有组织,专门用废弃地方转运人。但这人只知道自己的任务,别的不清楚。”
“那你准备结案?”苏清玄合上本子。
“人救了,犯抓了,证据也全。上面要报成果。”
“你可以报。”苏清玄看着远处的建筑,“但我不能停。”
“为什么?”
“第一,他手腕上的勒痕是尼龙绳磨的,但绳结是军用十字扣,一般人不会打。第二,这楼有三条逃生通道,有一条连图纸上都没有。第三——”他拿出一枚铜钱,在掌心敲了一下,“我进来时,它震了。不是冲我,是冲这地方。”
赵队皱眉:“你是说还有东西没找到?”
“我说不清。”苏清玄收起铜钱,“但我知道这些人不是乱抓的。她们失踪都在周五晚上十点到十二点。地点离主路三百米内,有监控盲区,但都有排水口或地下通道。”
“你想说什么?”
“他们在测试。”苏清玄指着地图,“一圈一圈往外扩。医院是第五个点,也是最深的一个。如果只是转运,没必要选这么复杂的地方。除非……这里不只是中转站。”
赵队没说话。
风吹过台阶,卷起一片叶子。救护车都走了,现场只剩取证的人。天越来越亮,地面开始发白。
“你要继续查?”赵队终于问。
“需要我留多久?”苏清玄反问。
“我可以申请让你当特别顾问,走流程。没工资,没编制,但能进资料室,参加案情会。”
“行。”
“不过提醒你,上面可能不想深挖。毕竟没死人,主犯抓了,舆论压力小了。”
“那就让他们以为案子结束了。”苏清玄看着医院大门,“我们自己查。”
赵队看了他一眼,拿起对讲机:“通知技术组,重新查B区地下室,重点看墙夹层和通风管。再调最近三个月周边异常用电记录。”
他放下对讲机,拍了下苏清玄肩膀:“走,先吃饭,我请你。”
“不了。”苏清玄站着不动,“我想再进去一趟。”
“现在?”
“有些痕迹,白天看得更清楚。”
赵队没拦他。他看着苏清玄推开铁门,身影消失在走廊里。
台阶上只剩他一人。他抬头看天,太阳刚露头,光线照在墙上,裂开的瓷砖像干枯的嘴。
他转身走向指挥车,路过一辆警车时,眼角扫到后视镜。
镜子里,三楼一扇破窗后,好像有人影一闪。
他立刻回头。
窗户空荡荡的,只有风掀起一块破窗帘,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