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无咎一脚把魔修丁踹翻在地,锈铁片还在地上叮当响。那人瘫在墙角,脸上糊着半干的秽物,嘴里还哼哼着威胁的话,声音却已经发虚。楚无咎懒得再听,转身走向那面有刻痕的墙,指节敲了敲,空心的。
“后面有夹层。”他说完,抬脚就踹。
砖没碎,但整面墙晃了晃,灰簌簌往下掉。他眯眼一扫,目光落在角落那张破床上——床板离地两指高,底下积灰比别处少,砖缝宽出三寸,像是被人撬过又塞回去。
“哟,还挺讲究。”他忽然笑了一声,走过去,抬脚一踢。
床“哐”地翻倒,露出底下一条整齐的缝隙,三块青砖被挪动过,边缘还有指甲划出的浅痕。
魔修丁脸色微变,立刻闭上嘴,装作昏死过去。
楚无咎蹲下身,伸手探进去,手指在砖缝里抠了两下,摸出一张折叠的符纸,边缘泛黑,带着干涸的血迹。他抖开一看,冷笑:“‘初炼成丹,三日后移交’,‘接头人戴草帽,持竹篮’,‘转移路线经西巷七拐’……写得比杂货铺账本还清楚。”
他回头看向魔修丁:“你说你不说?可你床底比嘴诚实。”
魔修丁嘴唇抖了抖,猛地抬头:“这……这是寻常地缝!能藏什么?你胡说八道!”
“寻常?”楚无咎站起身,拍了拍手,“寻常人家床底下藏老鼠,你们魔修藏密令,挺会利用空间啊。”他把血符往竹篓里一塞,顺手掏出那根烂木剑,在掌心蹭了蹭,“我还以为你们都爱藏棺材板底下呢,原来也有人走亲民路线。”
魔修丁咬牙:“你……你怎么知道这儿有东西?”
楚无咎咧嘴一笑:“我床底也藏春宫图——同行啊!”
话音刚落,地牢门口传来急促脚步声。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陆惊鸿一头冲进来,银丝锦袍沾着夜露,手里紫金锤还没收,一进门就喊:“楚兄!我听说你在这儿收拾了个魔修执事,有没有受伤?有没有打起来?需不需要我——”
他话说到一半,愣住了。
眼前,楚无咎好端端站着,腰间插着那根歪脖子烂木剑,脸上还带着笑;魔修丁瘫在地上,满脸污秽,眼神呆滞,像被抽了魂;地上翻倒的床、撬开的砖缝、散落的灰渣,一看就是刚经历一场搜查。
陆惊鸿松了口气,正要说话,忽然听见“春宫图”三个字。
他脑袋“嗡”地一下,脸“腾”地红了。
“春…春宫图?”他结巴起来,“你……你还看这个?”
楚无咎回头看他,随手把烂木剑插回腰间,笑着拍拍他肩膀:“想学?拜我为师啊!保管教你三个月内,床底藏十张都不重样。”
陆惊鸿一口气卡在喉咙里,又羞又恼,却又不敢反驳,只得低头站在一旁,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紫金锤上的符纹,像是在给自己找点底气。
楚无咎没理他,弯腰从竹篓底层摸出火折子,重新点燃那截小蜡烛,插回地上。昏黄光晕慢慢铺开,照出地牢全貌:四壁斑驳,墙角堆着破陶罐,粪坑已归于平静,只偶尔咕嘟冒个泡。
他走到魔修丁面前,蹲下身,用烂木剑尖挑起对方下巴:“说吧,除了这张条子,还有没有别的接头人?今晚来的,是第几拨?”
魔修丁闭着眼,一言不发。
楚无咎也不急,慢悠悠地说:“你不说是吧?行,我也不逼你。反正你这据点臭得连苍蝇都绕道飞,估计也没人愿意来救你。”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忽然瞥见墙角那堆破陶罐中,有个缺口的瓦罐,口朝下扣着,底下压着一小片布角。
他走过去,一脚踢开罐子。
布角露出来,是块深灰色的衣角,边缘绣着半个残缺的符纹——和血符上的接头暗号一模一样。
“啧。”楚无咎捡起布角,对着烛光看了看,“看来不止一个接头人来过。你这地方,还真是个快递中转站。”
魔修丁眼皮跳了跳。
楚无咎把布角扔进竹篓,回头看他:“你说你藏得挺严实,结果床底漏了,衣服也漏了。要我说,你们魔修办事,就跟这粪坑一样——表面风平浪静,底下全是烂泥。”
他蹲下身,把烂木剑往魔修丁眼前一递:“最后问一次,还有谁来过?说了,我让你死得体面点。”
魔修丁终于睁开眼,眼神阴狠:“你……你就算知道这些,也拦不住总坛的大计!秽灵丹一旦炼成,九幽大人亲临——”
“打住。”楚无咎抬手打断,“你再提九幽,我怕我真把你当肥料撒地里。”
他站起身,对陆惊鸿说:“这人油盐不进,留着也是浪费空气。你去外面守着,等我处理完。”
陆惊鸿一愣:“处理?怎么处理?”
“还能怎么处理?”楚无咎从竹篓里摸出一块锈铁片,掂了掂,“挖个坑,埋了。顺便把这张血符抄一份,送去巡天阁挂个‘查’字灯笼。”
陆惊鸿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楚无咎神色平静,便没再问,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回头低声问:“那个……春宫图,真是你藏的?”
楚无咎头也不抬:“你觉得呢?”
陆惊鸿脸又红了,嘀咕一句“你太离谱了”,快步走了出去。
地牢里只剩两人。
楚无咎走到魔修丁面前,蹲下身,把锈铁片抵在他喉咙上:“最后给你个机会。你说,我不杀你;你不说,我就当你默认想当肥料了。”
魔修丁盯着他,忽然笑了:“你……你以为你赢了?这张符,只是明面上的。真正的密令,从来不在纸上。”
楚无咎点头:“哦,我知道。真正的东西,都在人脑子里。”
他松开手,站起身,把锈铁片收回竹篓。
然后从怀里摸出一颗瓜子,咔地咬开,吐壳,嚼仁。
“你说得对。”他一边嚼一边说,“所以我不需要你开口。你只要活着,你的同伙就会来找你。他们一来,我就知道是谁了。”
魔修丁脸色变了:“你……你要拿我当诱饵?”
“聪明。”楚无咎咧嘴一笑,“不愧是执事级别,一点就透。”
他转身走向门口,脚步轻快,像刚办完一件小事。
走到门边,忽然停下,回头看了眼魔修丁:“对了,忘了告诉你——我床底确实藏春宫图,但那是我师父画的。他说练剑太枯燥,得看点热闹的提神。”
魔修丁瞪大眼:“你……你师父?谁?”
楚无咎笑了笑,没回答。
他拉开门,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晃了晃。
陆惊鸿站在门外,见他出来,连忙问:“处理完了?”
“差不多。”楚无咎拍拍他肩膀,“走吧,回城。”
“就这么 leaving 他?”陆惊鸿回头看了一眼地牢,“不怕他跑了?”
“他跑不了。”楚无咎说,“我刚才那块锈铁片,抹了点‘困龙散’,现在他经脉就像被蜘蛛网缠住,动一根手指都费劲。”
陆惊鸿恍然大悟,随即又皱眉:“可你刚才说……要拿他当诱饵?”
“嗯。”楚无咎点头,“所以他得活着,还得让人知道他还活着。”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月亮被云遮住,星子稀疏。
“他们会来的。”他说,“就在今晚。”
陆惊鸿紧张起来:“那我们……要不要设个埋伏?”
“不用。”楚无咎摆手,“咱们就站这儿,像两个闲得没事的路人。他们要是来了,自然会露馅。”
他背起竹篓,往巷口走去。
陆惊鸿赶紧跟上。
两人并肩走在荒区小路上,脚下碎砖咯吱响。远处城中的灯火依旧零星,风吹得破窗扇啪啪作响。
走了几步,陆惊鸿忽然想起什么,低声问:“那个……春宫图,真能提神?”
楚无咎侧头看他一眼,笑得意味深长:“你想试试?”
陆惊鸿立马闭嘴,脸又红了。
楚无咎哈哈一笑,脚步不停。
巷口外,夜色沉沉。
一只乌鸦从枯树上飞起,扑棱棱掠过屋顶。
屋檐下,一道黑影缓缓浮现,手中握着一柄无锋的短刀,刀身刻着与血符相同的符纹。
黑影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刀,刀刃微微发烫。
他抬头,望向楚无咎离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找到了。”他低声说。
他抬起手,将短刀插入地面。
刀入土三分,符纹亮起一抹暗红。
下一秒,刀身炸裂,化作无数黑色絮状物,顺着地缝钻入地下,如蛛网般蔓延开来。
楚无咎的脚步忽然一顿。
陆惊鸿撞上他后背:“怎么了?”
楚无咎没说话,低头看了看脚边的一块青砖。
砖缝里,一缕黑烟正缓缓渗出,像活物般扭动。
他眯起眼,轻声道:“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