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无咎一脚踏出炼器坊的门槛，肩上扛着那柄刚喷过精血、还在微微颤动的剑胚。青石板路面上残留着几滴未干的血迹，顺着砖缝蜿蜒如蛇，像是某种活物爬过的痕迹。他脚步不急不缓，身后工坊里一片死寂，刚才那三个学徒连大气都不敢喘，只敢缩在炉台后头偷瞄他的背影。
陆家老祖瘫坐在淬火槽边，脸色灰白，手里的乌木拐杖“啪”地断成两截，他自己都没察觉。
楚无咎没回头。他只觉肩上这剑越来越烫，仿佛有心跳贴着他后背一下下撞。他低头看了眼，剑脊上的红线仍未干涸，正缓缓滑落，像一根会走路的血线虫。
“还挺敬业。”他嘀咕一句，顺手把剑往地上一插。
剑尖入地三寸，发出“铮”的一声轻响，像是敲在铜钟边缘。
就在这时，天黑了。
不是云来，也不是日落，而是整片天空像是被人猛地拉上了一块紫黑色的遮光布，阳光瞬间消失，街面骤暗。风也停了，连巷口那只总爱打鸣的公鸡都闭上了嘴。
紧接着，四道粗如水缸的紫雷从虚空中凝聚，无声无息地悬在高空，雷光游走如蛇，中心直指楚无咎所在的位置。
“雷劫？！”有人尖叫。
“快跑！是四九天雷！锻体不成反遭天劈啊！”
人群炸开，工匠、学徒、路过的摊贩，抱头鼠窜。一个卖糖葫芦的老汉连担子都不要了，鞋飞了一只还拼命往前蹦。转眼之间，整条街空了，只剩楚无咎一人站在中央，背后是炼器坊高耸的烟囱，面前是插在地上的歪把子剑胚。
他抬头看了看天，又张开双臂，迎风而立，咧嘴一笑：“来得好！免费sanitation！”
话音刚落，第一道雷落下。
轰——！
紫电撕裂长空，直劈而下，正中楚无咎头顶。火光炸开，气浪掀得四周瓦片乱跳，烟尘弥漫，足足三息才散。
众人躲在墙角、屋檐、瓜棚下，战战兢兢探头望去。
只见楚无咎原地未动，衣衫已化飞灰，碎布片如蝶纷飞。他赤着上身，精瘦却不干瘪，肌肉线条流畅如刀刻，皮肤竟泛着一层温润光泽，像是刚从温泉里捞出来，毛孔舒张，汗珠滚落，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清爽劲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捏了捏肩膀，满意点头：“嗯，去角质效果不错。”
街角瓜棚下，陆惊鸿蹲在破草席上，手里抓着半块西瓜，眼睛瞪得比碗大。他本来是听说楚无咎又闹事才赶来的，结果一进门就看见这家伙扛剑出门，再然后天就变了。
他亲眼看着雷劈下来，亲眼看着楚无咎被炸成光溜溜一条汉子，现在又看他对着自己胳膊品头论足。
“靠！”陆惊鸿脱口而出，西瓜“啪嗒”掉地，“雷劫还能美白？”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躲在门后的脑袋齐刷刷转过来，眼神呆滞。
一个卖胭脂的姑娘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喃喃道：“要不……我也试试？”
她旁边的男人一把将她拽回来：“你找死啊！那是楚家那个疯子！你能跟他比？”
“可他也没事啊……”姑娘小声嘟囔，“你看他皮肤，比我用的珍珠粉还亮。”
陆惊鸿已经顾不上听他们说什么了。他盯着楚无咎的背影，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一幕——雷劫劈下，别人躲都来不及，这家伙居然张开胳膊欢迎，还嫌不够力道？
“他不是人。”陆惊鸿喃喃，“他是雷劈不死的王八。”
天上雷云翻滚，第二道雷正在酝酿。那四道紫雷虽名为“四九”，实则每一道都蕴含天地威压，专克邪祟、洗伐肉身，寻常修士渡劫，能撑过第一道已是万幸，第二道往往就要重伤吐血。
可楚无咎呢？
他仰头望天，活动了下手腕，忽然伸出中指，冲着雷云晃了晃：“再大力点！没吃饭啊？”
声音清亮，毫无惧意，反倒带着几分嫌弃。
雷云猛地一滞，随即剧烈翻涌，仿佛被这句话激怒。第五道雷光本该笔直落下，此刻却在半空微微一偏，轨迹诡异扭曲，轰然砸向右侧！
目标原是楚无咎，结果——
轰！！！
街边一间茅厕应声炸裂。砖石横飞，粪水冲天，臭气如潮水般扩散，熏得十里飘香。一块带屎的木板直接飞到陆惊鸿脚边，他低头一看，差点吐出来。
“我靠！劈错地方了？”他傻眼，“天雷还会听人说话？”
不止他震惊，所有人都愣住了。
雷劫……还能被骂偏？
那可是天道之罚，是规则之力，说偏就偏？因为它生气了？
楚无咎站在原地，身上溅了几点粪水，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他只是抬起手，轻轻弹去肩上的一片碎瓦，又低头看了看脚下那柄依旧插在地上的剑胚。
剑身微颤，像是在憋笑。
“这才哪到哪。”他抬头望着越聚越厚的雷云，嘴角勾起，“继续啊？”
第三道雷已在成型，比前两道更粗，雷光中隐隐有符文流转，显然是动了真格。
围观群众全趴下了。有人拿锅盖顶在头上，有人钻进狗洞，卖糖葫芦的老汉干脆抱着柱子哭了起来：“我不走了！我就在这等死！”
只有陆惊鸿还蹲在瓜棚下，手里西瓜早没了，嘴还张着，半天合不拢。
他忽然想起什么，猛地一拍大腿：“坏了！他没穿衣服！待会儿要是再来几道，岂不是要当众脱光？”
可转念一想——他已经光着了。
而且看那意思，根本不在乎。
第四道雷落下，速度更快，带着尖锐的呼啸声。楚无咎这次连动都没动，任由雷光劈中胸口。
轰！
又是一阵强光，烟尘四起。等视线恢复，他依旧挺立，皮肤更加晶莹，像是被打磨过的玉石，连肋骨的轮廓都透着一股子润泽感。
他摸了摸脸，啧了一声：“毛孔收缩了，挺好。”
第五道雷蓄势待发，雷云中心已凝成一个漩涡，紫光吞吐，宛如巨兽张口。
楚无咎双手叉腰，仰头大喊：“喂！上面的！你是聋了还是饭没吃饱？劲儿太小！再来一遍！”
雷云剧烈翻滚，第六道雷光凝聚的速度明显加快，颜色由紫转黑，雷声未至，地面已开始震颤。
“我的娘哎！”一个躲在井沿后的妇人抱着孩子尖叫，“它真听懂了！”
轰——！
第六道雷轰然劈下，正中楚无咎头顶。
这一次，雷光炸开的瞬间，他整个人都被包裹在电弧之中，身形模糊，只能看见一道人形光影在雷暴中屹立不倒。足足五息之后，光芒散去。
他毫发无损。
反而深吸一口气，抬手做了个扩胸运动，舒坦地哼了一声：“通经活络，爽！”
第七道雷已在酝酿，雷云翻滚如沸水，显然已被彻底激怒。
陆惊鸿终于忍不住，从瓜棚下探出身子，大喊：“楚无咎！你疯了吗？那是天雷！不是澡堂子热水！”
楚无咎回头瞥了他一眼，咧嘴一笑：“怎么？羡慕了？要不要我帮你叫两道？包你白里透红，嫩过豆腐。”
“你去死吧！”陆惊鸿吼完，又赶紧缩回去，生怕被雷误伤。
第八道雷开始凝聚，比之前任何一道都粗，雷光中甚至有龙吟之声回荡，显然是引动了更高层次的天地法则。
楚无咎却不慌不忙，弯腰从地上捡起一片碎布，擦了擦肩膀上的粪点，随手一扔。
他抬头望着雷云，神情戏谑：“来啊，爷等着呢。”
雷云翻滚，第八道雷缓缓压下，速度极慢，仿佛在积蓄毁灭性的力量。
街道两侧，所有人屏息凝神。
陆惊鸿死死盯着楚无咎的背影，手指不自觉掐进了掌心。
楚无咎双脚稳扎地面，肩背挺直，目光如炬。
剑胚插在他脚边，轻轻一颤。
雷光距离头顶仅剩三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