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妹四人按照长幼次序进入和煦院后，看到里面是按照新婚的规格布置，心中都莫名地为自己的娘亲感到心酸。
她们的娘住在各自的院落，听说以前的大娘也有单独的院子，唯独这位新来的嫡母有资格跟父亲同住和煦院，足以说明父亲对她十分偏爱。
在郁楚瑶的印象中，娘亲做任何事都要考虑父亲是否会高兴，为了迎合父亲才想方设法怀上第二个孩子。
记得那是娘亲怀上孩子，太医断言是男胎后，父亲才稍微多来了几次，每次看到郁楚瑶都只是淡淡地一瞥，似乎她这个多出来的女儿是碍眼的存在。
那眼神郁楚瑶这辈子都无法忘记，冰冷、疏离，像审视一件不合心意的旧物，使得本就不自信的她变得更加自卑。
直到中秋节那日她出现在众人面前，父亲看到她竟然红了眼，她才第一次觉得原来父亲也当她是女儿。
若她的娘亲是父亲放在心尖上的人，说不定她有机会在父亲身边承欢膝下，即使娘亲不幸离开，父亲也不会轻易被二娘和三娘拿捏，同意将她沉塘。
四位姑娘各怀心思，穿过院落，进入屋内。大哥郁君泽和嫂嫂苏静雪已在屋内坐着，父亲和新嫡母则相谈甚欢。
郁楚瑶先将目光放在父亲的脸上，父亲的面容舒展，眉宇间充满幸福的笑意，与往日的严肃和冷峻判若两人，这虽是她期待的，却也令她再次感到心酸。
父亲的变化证明，他并非天生冷漠，而是心被裴玉蘅占据，没有给后宅的其他女人留下足够分享的余地，更别提几个女儿。
已到跟前，不能继续将心酸表露在脸上，再说裴玉蘅和父亲成就好事，也是郁楚瑶所期待的，她用微笑赶走心酸，跟三位姐姐一起上前拜见。
“女儿给父亲、母亲请安。”
裴玉蘅刚刚还俗，头发还未留多少，用一方素色绫帕轻轻裹住整个头部，只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细白的脖颈。她面带慈祥的笑容，向四位姑娘说：“不必多礼，我准备了四样见面礼，不是什么贵重物，还望你们四个不要嫌弃。”
已有丫鬟用木盘托着四串一模一样的檀木手串。
四人瞧了一眼手串，又齐声道：“女儿不敢嫌弃。”
除了楚瑶，其他三位妹妹略显拘谨，为了缓和气氛，苏静雪笑着起身：“母亲，我帮妹妹们戴上，顺便给母亲介绍一下妹妹们。”
裴玉蘅含笑点头表示同意。
苏静雪先拿起第一串，为郁婉欣戴上，介绍道：“这是三妹婉欣。”
郁婉欣微微福身：“多谢母亲。”
再拿起第二串为郁嘉柔戴上：“这是四妹嘉柔。”
郁嘉柔福身浅笑：“多谢母亲。”
又将第三串为郁嘉梦戴上：“这是五妹嘉梦。”
郁嘉梦有礼道：“多谢母亲。”
苏静雪最后拿起第四串，来到郁楚瑶身边，边给她戴上边说：“母亲跟楚瑶相识，不必我多介绍。”
郁楚瑶也像三位姐姐一样回礼道：“多谢母亲。”
裴玉蘅均微微点头表示赞赏，然后说道：“今日是我来郁府的第一日，征求老爷同意，一早将你们唤来，是想一家人坐在一处用顿饭。饭已摆好，都别站着了，赶快上桌。”
四位姑娘都不敢主动走向饭桌，齐刷刷地看向父亲。
郁明轩竟温和地笑了笑说：“别看着我，往后你们母亲说什么就是什么，她的规矩就是我的规矩。”
别说四位姑娘感到惊讶，连苏静雪也惊讶地看向郁君泽。
郁君泽只回应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裴玉蘅见状连忙说：“一家人在一起要什么规矩？今日你们四个最大，先落座。”
四位妹妹还是不敢动弹，苏静雪主动说：“母亲都发话了，我带你们四个先去落座。”
姐妹四人才敢跟着嫂嫂向一旁的饭桌走去。
郁君泽见状也不好坐着，起身道：“父亲、母亲，儿子也先去落座。”
二人均微笑着点头应允。
见小辈们均已坐定，裴玉蘅小声说：“四个姑娘看上去挺怕你的，看得出你平日里待她们十分严厉。”
“你若十年前嫁给我，我会天天对着她们笑。”
“真的？”
“哪能有假？难道你没瞧出来孩子们今日看我的眼神都有些异样。”
“是有些不对劲。”
“那是因为我变得跟以前不一样，谁让你现在是我的人。”
裴玉蘅不由露出幸福的笑容：“你我也赶快落座。”
今日的早饭比往日丰盛许多。
桌子正中一口鎏金小炉温着一锅乳白菌菇豆腐汤，热气袅袅，香溢满室；旁侧摆着四色精致点心：剔透如玉的水晶蒸饺，清香不腻的冬笋香菇素包，酥香松脆的梅花酥，软糯清甜的山药糕。另有几碟酱菜、糟鱼、卤味清口，每人面前一盏温热的粳米燕窝粥和一个空碗。
裴玉蘅先拿起筷子夹了一个蒸饺放入郁明轩碗里：“老爷不吃，孩子们都不敢动筷子。”
郁明轩发话道：“别光顾坐着，开动吧。”说完夹起一个素包放入裴玉蘅的碗中：“你最爱吃的冬笋香菇素包。”
“这么多年过去，你竟然还记得我的喜好？”
“自然记得，昨日专程吩咐后厨为你做的。”
“今日的早饭素食居多，该不会也是你特意吩咐的？”
“那是自然，你在尼姑庵待了这么多年，肯定不习惯荤腥之气，我才让后厨多做些清淡的饭菜。”
“一家人在一起吃饭，不能只照顾我一人。”
“还有糟鱼和卤味，够他们吃的。”
“才两道肉菜，根本不够，以后不必顾着我。”
“听你的，往后后厨的事由你做主。”
父亲面对裴玉蘅的温情令郁楚瑶羡慕，若她的娘能活着，有幸与父亲琴瑟和鸣，那该有多好。
另外三位姑娘也怀揣同样的心思，竟也忘记动筷子。
苏静雪见四位妹妹愣在那里，有意用胳膊肘顶了一下郁君泽。
郁君泽会意，赶快拿起筷子：“父亲既已发话，妹妹们还是快吃吧，要不你们的嫂嫂也不好动筷子。”
裴玉蘅赶快招呼道：“快些吃吧，天冷，饭菜容易凉，大清早的空着肚子吃凉东西对身体不好。”
大家这才拿起筷子或勺子开动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