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源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抹冰冷的笑容。
想净化我？
想把我的牧场变成你们的废铁处理厂？
“行啊。”
他伸出手指，在指挥台的光幕上快速操作。
一道道指令被他下达，那就看看是你们的铁壳子硬，还是我的杂质更要命。
他调出了碎星蝗群的控制界面。
那片代表着五十万蝗虫的黑色区域，在他的指令下开始变化。
原本像一盘散沙，四处觅食的蝗群，开始朝着几个特定的方向收缩。
集结像一只正在缓缓攥紧的黑色拳头。
苏源的眼睛里没有了愤怒，只剩下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他甚至没有去思考打不过怎么办。
在他的字典里，自己的老巢就是最后的底线。
谁敢碰，谁就得做好崩掉满口牙的准备。
“来都来了。”
苏源轻声自语。
不给你们准备一份大礼，岂不是显得我这个主人太不懂待客之道了？
他开始将整个混乱星带，当成一个巨大的棋盘。
那些漂浮的陨石，破碎的星球残骸，都成了他可以利用的棋子。
他将三分之一的碎星蝗，布置在一颗巨大的气态行星的行星环里。
让它们伪装成普通的陨石碎屑，这是第一道开胃小菜。
他又将另外三分之一的蝗群，隐藏在一片高密度尘埃云的深处。
那里的环境恶劣能量干扰极强，是天然的伏击场。
最后剩下的蝗群，则被他收缩回了虚空风暴的边缘，像一群守在洞口的饿狼。
他要用这些炮灰，层层消耗对方的耐心和有生力量。
为他真正的主力创造致命一击的机会。
裂星之龙还太小，但它的利爪，已经足够撕开战舰的装甲了。
苏源的思绪飞速运转，一个个更加阴险的计划正在脑海中成型。
就在这时。
滴。
一声轻响打断了他的思路。
一条最高优先级的加密通讯请求，突兀的出现在指挥台的角落。
请求的来源是一个苏源非常熟悉的代号。
【绯狐】。
苏源的眉头微微皱起，这个女人消息还是一如既往的灵通。
他想了想，还是接通了通讯，光幕上没有出现绯狐那张妖娆的脸。
只有一行行猩红色的文字像是用血写上去的一样。
看来你惹上大麻烦了我亲爱的牧场主，开场白还是一贯的戏谑风格。
但苏源能感觉到文字背后透出的凝重。
机械神庭的第三净化舰队，疯狗马格努斯带队。你现在跑，可能还来得及。
苏源的瞳孔微微一缩。
疯狗马格努斯？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这个外号。
更多的信息，就像瀑布一样，在光幕上展开。
那不是简单的警告，而是一份详细到令人发指的情报档案。
【舰队配置：第三净化舰队，满编。】
【旗舰：逻辑之刃号，裁决级指挥舰。】
【核心战力：原子化级重巡洋舰三艘，其主炮逻辑悖论光束，能小概率无视常规能量护盾。】
【格式化级驱逐舰十二艘，擅长区域封锁与协同打击。】
【纠错级突击舰三十六艘，标准三角攻击阵型，火力覆盖极强。】
【其余辅助舰船，无人机母舰等，超过一千艘。】
苏源的呼吸停滞了一瞬，他之前通过回响蝠看到的，只是一个大概的数量。
但绯狐给出的这份清单，让他对这支舰队的恐怖战力，有了最直观的认识。
这根本不是海盗或者财阀私军的级别。
这是一支，能正面发动星域级战争的真正的正规军。
情报还在继续。
【指挥官资料：马格努斯，机械神庭七主教之一，外号疯狗、净化者。】
【性格：极度狂热的血肉憎恨者，认为一切有机生命都是宇宙的错误。】
【战术风格：信奉绝对的力量碾压，喜欢正面推进，用绝对的火力将一切烧成灰烬。其人极度自负，鄙夷一切阴谋诡计，认为那是弱者才使用的手段。】
【历史战绩：曾单方面宣布净化一个拥有三十亿人口的独立文明世界，因其拒绝接受机械洗礼。最终，该文明被彻底从星图上抹去，无一生还。】
看到最后一条，苏源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三十亿……那不是一个数字，那是三十亿条活生生的命。
就因为拒绝变成铁罐头就被全部清除。
他再去看那句【你现在跑，可能还来得及】，突然感觉不是在开玩笑了。
绯狐是真的在建议他跑路。
怎么样？是不是感觉很绝望？
绯狐的文字再次出现，似乎能猜到苏源此刻的心情。
忘了告诉你，马格努斯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发布一个不可能完成的通告，然后欣赏猎物们在绝望中挣扎的样子。
一个标准循环时……呵呵，那是他的标准剧本，他喜欢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
苏源沉默的看着光幕，他不得不承认，自己之前的计划有点太想当然了。
他把机械神庭，当成了黑骨会那样的掠夺者。
以为可以靠着主场优势和一些陷阱来消耗对方。
但他错了，面对这种级别的，成体系的，以毁灭为目的的庞大舰队。
他那五十万碎星蝗，可能真的只是一盘开胃小菜。
甚至连让人家塞牙缝的资格都没有。
“感谢你的情报。”
苏源的指尖在光幕上敲下这几个字，他重新靠回指挥官的座椅闭上了眼睛。
大脑，前所未有的冷静。
跑？
这个念头，只在他脑海里出现了一秒钟，就被他掐灭了。
深渊要塞是他的根基，是他从一个一无所有的拾荒者，走到今天这一步的全部心血。
放弃这里，他将再次变回那条在废墟里苟延残喘的鬣狗。
不，甚至连鬣狗都不如。
因为他见识过王座的风景，就再也无法忍受泥潭的恶臭。
而且，对方已经封锁了星域。
他又能跑到哪去？
既然不能跑，那就只能打，既然常规的打法是死路一条。
那就……用不常规的。
苏源的脑海里，开始疯狂复盘绯狐给出的所有情报。
舰队配置，战术风格，指挥官性格……
他像一台超高精度的计算机，将所有变量输入进去试图寻找那唯一的一线生机。
马格努斯。
疯狗。
自负，鄙夷阴谋诡计，喜欢正面碾压。
苏源的嘴角，再次不受控制的微微上扬。
一个习惯了用锤子砸钉子的人，会怎么对付一只藏在墙缝里的蟑螂？
他会把整面墙都砸了。
但如果，墙的后面是他自己最宝贵的瓶子呢？
苏源睁开了眼睛，那双漆黑的瞳孔里，闪烁着一种让绯狐都感到心悸的疯狂光芒。
他没有再回复绯狐，而是再次打开了指挥界面。
他取消了之前对碎星蝗群的所有指令，那攥紧的黑色拳头重新化作一盘散沙。
但这一次，不再是盲目的扩张。
而是在苏源的精准操控下变成了一张巨大无比，又几乎看不见的网。
一张，以整个虚空风暴为依托向外铺开的死亡之网。
随后，他接通了另一个只有他能听见的频道。
那是与虚空潜影兽的链接。
小影，准备干活了。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指挥中心说道。
这次，我们去偷一个大家伙。
紧接着，他又联系上了地底深处，那些正在沉睡的腐蚀蠕虫。
都醒醒，开饭了。
今天的菜单，可能有点硬，你们的牙口最好够锋利。
做完这一切，苏源才重新看向绯狐的通讯频道。
光幕上的文字还停留在那里，似乎在等待他的最终答复。
苏源想了想，敲下了一行字。
“谢了。作为回报，请你欣赏一场盛大的烟花。”
发送。
然后，他单方面切断了通讯。
千帆之城，血肉孤岛。
顶层房间里，绯狐看着光幕上消失的信号愣了足足三秒。
烟花？
他管那个叫烟花？
他难道真的打算，用他那个小小的牧场去硬撼一整支净化舰队？
这个疯子！
比马格努斯还要疯！
绯狐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无法掌控局面的懊恼表情。
但很快，这懊恼就变成了一种更加强烈的病态的好奇。
她快步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将那片星域的实时监控影像放大到了极限。
她倒要看看，这个总能带给她意外的男人。
这一次，到底要炸出个什么样的烟花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