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影裹着江稚鱼,替她挡开外界灼热的目光与嘈杂。
后台空气浑浊,汗味混着廉价发胶的气息,她却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只想找回放道具箱的角落,安安静静摸完今天最后一点鱼。
刚拐过幕布,前路便被混乱堵死。
几个挂着校方工作牌的中年男人,围着周逸之,脸色沉得像要赴丧。
方才还端着大师架子的周教授,此刻面无血色,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渗,金丝边眼镜歪挂在鼻梁,眼神涣散,嘴唇哆嗦得像离水的鱼。
“周教授,有学生实名举报您……”领头的地中海教导主任声音压得低,语气却半点不软,“现在跟我们去办公室,配合调查。”
调查?
周逸之浑身一颤,如闻催命符。他猛地攥住对方手臂,声音尖哑破音:“调查什么?我没有!是污蔑!是诽谤!”
目光在人群里疯扫,最终死死钉在江稚鱼身上,怨毒与恐惧交织,仿佛她是从地狱爬上来索命的恶鬼。
江稚鱼莫名被盯,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看我干什么?
又不是我举报的。
不过这效率倒是快,我才弹完几分钟?
学校这吃瓜反应速度,可以啊。】
她心里刚吐槽完,另一阵风暴已朝她扑来。
“江稚鱼!”
尖锐到歇斯底里的怒吼,撕破后台喧闹。
江楚楚疯了一般拨开人群,直冲她面前。
精心修饰的脸因嫉妒与愤怒扭曲,一身洁白高定纱裙,衬得此刻的她格外讽刺。
“你到底用了什么妖术?!你不是说你什么都不会吗?骗子!”
她胸口剧烈起伏,眼底布满血丝,恨不得用目光将江稚鱼凌迟。
精心筹谋的一切,她的高光时刻,她用来羞辱江稚鱼的舞台,转眼全成了对方的垫脚石。
从云端摔进泥里的落差,彻底冲垮了她的理智。
江稚鱼看着她癫狂模样,连开口都嫌累。
【妖术?
这叫技术。
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弹首《致爱丽丝》都要练半年?
再说,我什么时候说过不会了?
不过是懒得搭理你们罢了。】
这份油盐不进的淡漠,彻底点燃江楚楚的怒火。
她正要发作,一道带着寒意的身影快步上前,一把将江稚鱼护到身后。
是秦岚。
江母脸上没了平日贵妇人的温婉从容,只剩刺骨的冷与失望。
她像护崽的母狮,将江稚鱼牢牢挡在身前,保养精致的眼,利剑般射向江楚楚。
“你还有脸问!”秦岚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怒火压不住,“若不是你擅自把小鱼名字换上去,会有这些事?江楚楚,我从前竟不知,你心思这般歹毒!”
江楚楚心头一颤,下意识退了半步。
随即被更大的不甘与怨恨吞没。
所有伪装彻底撕碎,她索性破罐破摔,尖声嘶吼:“我歹毒?我只是想让她参加活动!是她!她一回来,所有人都变了!她就是扫把星,是来抢我一切的!”
这话像毒刃,扎进秦岚心口。
她看着这个疼了十八年的养女,第一次觉得陌生又心寒。
“你住口!”
“我不住!凭什么!爸妈是我的,哥哥们也是我的!她算什么东西!”
江楚楚彻底失控,手指着秦岚身后的江稚鱼,眼底疯意翻涌,猛地扬手,一巴掌狠狠朝江稚鱼扇去!
后台一片倒抽冷气的声响。
江稚鱼瞳孔骤缩,身体本能快过思绪,下意识侧身避让。
【来了,经典恶毒女配打人甩锅套餐。
按剧本,这巴掌打实,我该含泪捂着脸,等哥哥们天神下凡救美。
打完她再假装崴脚摔倒,博同情。
全是老套路……】
预想中的疼痛并未落下。
“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炸开,压过所有嘈杂。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僵住,包括江稚鱼。
她缓缓转头。
秦岚的手还维持着挥出的姿势,掌心微微泛红,轻轻颤抖。
而江楚楚,捂着迅速肿起的左脸,满脸不敢置信。
浑身力气仿佛被抽干,呆呆望着秦岚,眼泪大颗滚落,连哭都忘了。
秦岚缓缓放下手,看着发红的掌心,眼神复杂,却满是决绝。
再抬眼看向江楚楚,声音冷得结冰:“这一巴掌,是替小鱼还给你的。”
顿了顿,一字一顿,清晰无比:
“还给你这些年,霸占她人生的利息。”
说完,她再不多看江楚楚一眼,仿佛多看一眼都是折磨。
猛地转身,张开双臂,用力将仍在发懵的江稚鱼紧紧拥入怀中。
怀抱温暖,带着母亲身上淡淡的馨香,力道却大得让江稚鱼有些窒息。
她清晰感觉到,秦岚的身体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小鱼,我的孩子……”秦岚声音哽咽,滚烫的泪水浸湿她肩头的衣料,“跟妈妈回家,我们回家。以后,谁也不能再欺负你,谁都不能。”
江稚鱼被这突如其来、浓烈得几乎融化她的母爱砸懵了。
身体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心里的小人抱着头,彻底混乱。
【等等……剧本又崩了!
怎么回事?
不该是江楚楚打我,哥哥们出来救美,妈妈在旁心疼落泪吗?
妈妈她……怎么突然这么A?
还、还替我挨了一巴掌?
这战斗力也太猛了吧?】
秦岚没给她乱想的时间。
松开她,却依旧紧紧攥着她的手,力道大得像是怕一松手,女儿就会消失。
她拉着江稚鱼,头也不回地拨开人群,朝礼堂外走去,身后只剩一地狼藉与江楚楚绝望的哭嚎。
穿过长廊,晚风微凉,拂在脸上,让江稚鱼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她望着身前母亲坚定的背影,望着两人紧扣的手,一种陌生又陌生的情绪,在心底悄悄蔓延。
车早已候在门口,司机恭敬拉开车门。
秦岚护着江稚鱼坐进车内,自己随后跟上,沉声道:“回家。”
两个字,她说得格外用力。
黑色轿车平稳驶离灯火璀璨的南城大学,将所有喧嚣与闹剧,远远抛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