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在他闭气的同时,窗户上的霜花突然碎裂,不是融化,是像玻璃一样哗啦的碎开。
碎开的霜花并没有落地,而是悬浮在半空,每一片都开始变形,拉长,直至变成一根根黑色的细针。
嗡嗡作响的细针,在空中调转了方向,所有的针尖全部对准了林深。
墙缝里的黑色触手也钻出来了,确实是一根根干枯焦黑的手指,指甲又长又尖,在夜的光线下泛着异样的金属光泽。
十几根,几十根,最后是几百根,吸附在墙壁上,细蛇一样在空中缓慢摆动。
水泥地面也开始隆起,迸出无数道裂纹,从里面渗出黑色的粘液,并且迅速扩散,散发出浓烈的刺鼻味道。
“死腿,快动啊!”林深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不是吓得动不了,是真的被定住了。
地上的黑液已经蔓延到他脚边,缠住了他的脚踝,冰凉刺骨,像冻了千年的寒冰。
“是柳家的傀儡术,专吸活人生机。”狐仙的声音绷的很紧,“一但被缠上,很快就会被吸成人干。”
黑色细针开始缓慢移动,一寸寸压迫式的逼近林深。
墙上的手指也开始伸长,朝着林深抓来。
地上的黑液已经爬到了小腿,温度低得几乎要把血液冻住。
林深这几日也通晓了几门出马仙门的术法,立即咬破舌尖,血混着唾沫喷出去,溅在离自己最近的几根手指上。
“嗤……”手指冒起白烟,发出烧焦的声音,抽搐着缩了回去,但其他的手指更快地伸过来,细针也在加速逼近。
“没用的!”狐仙厉声道,“这是黑妈妈炼的百鬼儡,普通的破邪术法根本没用!”
“那该怎么办?”林深急的吼了出来,“都要被人家掏心掏肺了,您老人家倒是教教我啊!”
“这还用教吗,当然是用玉佩啊!”狐仙骂了他一句,“你当我给你的那块玉佩是摆设吗!”
“不早说!”林深一把抓过供桌上的玉佩,玉佩在他的手里疯狂震动,温度急剧升高,烫得他几乎都要脱手了。
“啊!”林深死死攥住玉佩,朝着缠在腿上黑液按了上去。
“轰!”就在玉佩接触黑液的一刹那,一道白光瞬间炸开。
不是柔和的光,是刺目的,像闪光弹一样炸开的白光,整个屋子被照得如同白昼,所有黑影在光里发出凄厉的尖叫。
手指、细针、黑液,在白光中被扭曲、融化、蒸发……
光照的时间很短,仅仅只维持了数秒,白光消逝,屋里又恢复了昏暗,墙壁也恢复了原状,那些黑针指影,窗上的严霜,连同地面上的黑液也都消逝不见了。
“狐仙前辈威武!”林深松了口气,用力挥了下拳头,还没来得及庆幸……
“不够啊。”狐仙的声音再次响起,并且明显可以感觉到,她的气息似乎虚弱了许多,“只是驱散了,它们的本体还在……”
话音未落,可怕的事发生了,手里的玉佩发出三声咔咔咔的低响,直接在他的手里断成了四块。
然后还没等林深反应过来,屋里的空间开始变得扭曲起来,墙壁像水面一样波动,天花板向下凹陷,地面向上隆起。
房间的形状在变化,从方形变成不规则的多边形,又生成一条条狭窄的通道。
林深站在一条完全陌生的走廊里,完全失去了方向感,向前看,一直延伸到看不见尽头,向后看,同样是看不到尽头的延伸。
两边是斑驳的墙壁,墙皮脱落,露出里面红色的砖墙,头顶摇晃着昏暗的灯泡,随着光影的晃动和交错,生出无数晃动的影子。
“是鬼打墙!”林深有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好强大的术法。”
“哒,哒,哒……”两边的走廊深处都响起了脚步声,很慢,很规律,每一下脚步声都敲在心跳的节奏上。
“要不要这么夸张啊,为了对付我一个刚入门的出马弟子,摆出这么大的阵势,是不是有点太抬举我了。”林深骂了一句,不由自主的攥紧了手里的四块断玉。
断玉的边缘锋利异常,立马割破了他的手掌,鲜血开始往地上滴落。
就在血落的瞬间,地下突然伸出无数只焦黑干枯的手爪,抓向他的双脚。
“我…!”林深嗖的一声蹦离了原地。
但更多的枯爪从墙壁里,天花板上神出,朝他抓了过来,整条走廊仿佛变成了手的森林,无数只枯手在空中抓挠,发出“咔咔”作响的骨节声。
脚步声离的更近了,终于,有一个黑影从走廊的一个尽头走来,不是人形,是一团由无数只手组成的,蠕动着的怪物。
怪物移动时,所有的手都在同步抓握,像是某种恶心的节肢动物。
“胡家的小崽子……”那团枯手怪物开口恐吓,声音是由无数个声音叠加的,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把玉佩交出来……”
林深想后退,但身后全是手。
“把玉佩交出来,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怪物渐渐逼近,最前端的一只枯爪突然伸长,爪尖几乎都要碰到林深的鼻子了,“不然就把你变成傀儡,永远困在我的世界里。”
“交你大爷!”林深咬紧了牙关,手里的四块断玉攥得更紧了,锋利的边缘深深嵌入掌心,血流变得更急更多。
浸染了鲜血的断玉,开始吸收血液,玉面渐渐变成了血红色。
“还真是个冥顽不灵的小子呢。”怪物的声音顿时变得尖利无比,所有的枯爪带着尖啸罩向了林深,“那就今晚了结了你!”
千钧一发之际,仿佛是福至心灵,林深做了一件他自己都没想到的事,右手一回,将四块碎玉拍向自己胸口,拍在了那个爪印上。
碎玉接触皮肤的瞬间,爪印顿时爆发出一蓬灼目的红光,四块碎玉像磁铁一样吸在了一起,瞬间重新合体,虽然玉面上断痕还在,但至少是恢复成完整的玉佩形状了。
接着,玉佩就炸了,不是碎裂式的那种爆炸,是能量源的爆炸,生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红色环状冲击波,以林深为中心席卷而出。
所过之处,所有已经近身的枯爪眨眼间就化为了飞灰,伴随着冲击波的继续轰击,那个怪物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瘆人的惨叫后,瞬间也落了个灰飞烟灭。
紧接着墙壁断裂,天花板坠落,走廊开始崩塌,连同向下塌陷的地面,形成一股足以毁灭眼前一切的巨大吸力,裹挟着林深坠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就在林深感觉逃脱无望,准备放弃挣扎的那一刻,黑暗的虚空里突然亮起了一双绿色细长的狐眼。
同时伴随着一团巨大的白光,虚空当中现出一道六米多高的白狐法相,翡翠般浓绿的狐眼,皮毛如雪,九条尾巴在身后舒展,每条尾巴尖上都闪耀着金色的光芒。
“玉佩为凭,血脉为引,林家后人林深,我是胡家仙门的掌门人胡三太奶,你既然自愿重启百年契约,那就要护佑我这一脉的胡家子弟,完成复仇,并且直至恢复我的灵体金身,年轻人,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真的愿意接受重启契约,并且完成契约吗?”一道声音直接在林深的识海深处响起。
白狐低下头,巨大的头颅凑近林深,带着高贵的,冰雪般清冷的气息,看着眼前这个小小的,苍白的,但眼神坚定的年轻人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