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泽殿的暖香裹着灵泉的清润，元姝正掰着手指跟长老们辩白的模样还映在眼前，子夜浅抿着莲子羹，腕间被妹妹挽着的冰纹都染着软乎乎的暖意，听她这话，抬眸时眼底的冰华都漾开了温软的光。
他搁下玉碗，指尖轻捻，一缕冰丝绕着元姝的发梢打了个小巧的结，莹白剔透却无半分寒气，清泠的声音揉着化不开的温柔，顺着暖炉的热气漫开：“好。”
一个字，轻得像溪泉淌过青石，却让元姝瞬间眼睛亮成了星子，她凑上去蹭了蹭哥哥的胳膊，冰纹的微凉贴着脸颊，比暖榻的锦缎还妥帖：“真的？那我们不去踏青宴的人堆里，就去雾山深处的寒溪谷好不好？听说那里开春冰融，溪涧绕着桃花林，还有泉眼煮茶最香！”
子夜颔首，指尖引过灵泉的一缕水线，在石台上漫出寒溪谷的轮廓，水纹绕着桃林、溪涧、泉眼，细细勾勒：“嗯，去看冰融桃花，去寻清冽泉眼，煮新采的云根茶。”
他本就厌了踏青宴上的刻意与期许，如今能陪着妹妹避去喧嚣，寻一处山水清净地，随水而行，伴山而坐，倒比赴任何宴都合心意。这半年化水游遍千山，独看了雾山的万千风光，如今凝冰有了实形，能牵着妹妹的手，再走一遍那些清宁的溪涧峰峦，倒也是另一番滋味。
“那我们偷偷去！别让长老们发现，省得他们又念叨！”元姝攥着他的手腕，小声嘀咕，眉眼间满是雀跃，像偷藏了蜜的小丫头，“我去收拾茶炉和小食，再带上你凝的冰狐狸摆件，放在泉边当摆设！”
看着妹妹蹦蹦跳跳去收拾东西的模样，子夜倚着石栏轻笑，掌心的冰纹化作水线，绕着茶台轻旋，将煮焦的旧茶滤去，重新添了新的云根茶，火温控得恰好，茶汤清透，正合开春煮茶的滋味。
暖炉火光摇曳，映着他莹白的冰纹衣袂，映着他眼底难得的雀跃。从前独自行走在水泽间，是天地自在，如今能陪着妹妹游山玩水，是人间温情。水的道，是独来独往的清宁，也是相伴同行的温软，他活成了水，凝作了冰，却也因这份手足情，藏起了几分孤绝，添了几分人间的热闹。
开春那日，踏青宴的鼓乐声在雾山东侧响起，各族子弟衣袂翩跹，而凝泽殿的方向，两道身影悄然出府，一人白蓝墨绿衣袂凝着淡冰纹，一人浅粉罗裙牵着兄长的手，沿着溪涧往雾山深处去。
寒溪谷的冰正融，溪涧叮咚绕着桃林，粉白的桃花落在冰融的溪面上，随水轻流，申屠子夜牵着元姝的手，指尖的冰纹轻轻护着她，不让溪石的湿滑绊了脚步，元姝提着食盒，叽叽喳喳说着话，桃花落在她的发梢，又被子夜指尖的水线轻轻拂去。
寻到那处清冽的泉眼，子夜凝冰为台，引泉煮茶，冰纹绕着紫泥壶，火温不沸不凉；元姝摆开小食，将冰狐狸摆件放在泉边，看着冰纹映着桃花影，笑得眉眼弯弯。
茶汤煮好，入盏时盏边凝着细冰珠，沾着桃花香，元姝捧着茶盏抿了一口，眉眼弯着：“哥哥，你看，这样比去踏青宴开心多啦！”
子夜抬眸，望着漫山桃花，听着溪涧叮咚，身旁是妹妹的笑语，掌心是茶汤的温软，周身是冰融水漾的清宁。他浅抿一口茶，桃花香混着茶香，入喉清润，眼底澄明，满是心悦。
“嗯，开心。”
春日的风拂过桃林，卷着花瓣落在泉边，冰纹与水泽相缠，桃花与笑语相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