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名医的重金，烫手的山芋

    可就在我伸出手，即将点到屏幕上“关闭直播”按钮的瞬间，停尸间那扇沉重的铁门再一次被人从外面“砰”的一声，蛮横地推开了。

    我的手指悬在半空，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

    又是谁？

    王德顺已经被带走了，那两个保安也屁滚尿流地跟着警察去做笔录了，这地方现在应该清净了才对。

    门口的光线被几个高大的人影堵得严严实实，一股混合着消毒水和高级古龙水的味道强势地涌了进来，瞬间压过了停尸间里若有若无的福尔马林气味。

    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身上那套深灰色的定制西装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一看就价值不菲。

    他身后，跟着四个穿着统一黑色制服、身材魁梧的壮汉，他们合力抬着一个巨大的、闪着金属冷光的密封冷柜。

    那男人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如刀，一进门就飞快地扫视了一圈，目光在我、停尸台上的女尸以及我架着的手机之间来回移动，最后精准地定格在我的脸上。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自认为和善，实则带着居高临下意味的微笑，迈开步子，径直朝我走来。

    那四个壮汉则“哐当”一声，将那个巨大的密封冷柜重重地放在了停尸间的空地上，发出的巨响在空旷的房间里激起一阵回音。

    “你就是林默，林先生吧？”他走到我面前，主动伸出手，声音温和，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强势，“鄙人赵凯，江城医学院的教授。”

    我没有伸手去握，只是微微眯起了眼睛。

    医学院的教授？

    跑到殡仪馆的停尸间来做什么？

    我的视线越过他，落在他身后的密封冷柜上。

    那冷柜的做工极其精良，严丝合缝，但就在它与地面接触的边缘，一缕极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暗红色液体，正缓缓地从金属缝隙中渗出来。

    那不是福尔马林。

    福尔马林是无色透明的，而这液体，颜色深沉，带着一股若有似无的腥甜。

    更重要的是，我从中嗅到了一丝极其淡薄，却异常阴冷的怨气。

    “赵教授，”我收回目光，语气平淡，“有事？”

    直播间的弹幕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再次沸腾了。

    “又来人了？今天主播这停尸间比菜市场还热闹！”

    “我靠，这气场！这派头！后面还跟着四个保镖抬冰箱？这是哪家霸道总裁走错片场了？”

    “他说是医学院的教授？叫赵凯？我搜了一下，卧槽，真是个大佬！国内神经外科的权威专家！”

    赵凯似乎对我的冷淡毫不在意，他收回悬在半空的手，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公式化的笑容。

    他看了一眼我正在直播的手机，非但没有避讳，反而像是刻意为之一般，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两样东西。

    一张是银行支票，另一张，则是一份打印好的文件。

    他将那两样东西“啪”的一声，直接按在了我旁边的器械架上，正对着直播镜头。

    支票上那串零，在停尸间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一百万！

    整整一百万！

    而那份文件的顶头，用黑体加粗的字样印着几个大字——《保密协议》。

    “林先生，我知道你是个聪明人，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赵凯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却又恰好能被手机的麦克风清晰地收录进去，“我这儿有一具……嗯，比较特殊的‘大体老师’。”

    他指了指身后那个巨大的密封冷柜。

    “在一次重要的生物科研项目中，因为设备故障，样本的完整性遭到了意外破坏。这对我们的研究是致命的打击。”他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反射出一道冰冷的光，“我看了你刚才的直播，你的手艺，很高超。我需要你，用你的技术，将这具样本完美地缝合起来，要求是……不留任何痕迹，就像从未被破坏过一样。”

    说完，他指了指那一百万的支票：“这是定金。事成之后，还有一百万。”

    接着，他又点了点那份保密协议：“当然，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需要你向公众解释，这只是一场我们学院与你合作的、展示新型生物修复技术的公开演示。这份协议签了，我们就是合作伙伴。”

    他的话音刚落，直播间彻底炸了。

    “一百万！我没看错吧？一张支票一百万！”

    “缝个尸体两百万？这钱也太好赚了吧！主播快答应啊！”

    “我怎么感觉这事儿不对劲呢？什么生物修复技术演示，要在殡仪馆的停尸间搞？还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

    “楼上的你管那么多干嘛！有钱不赚是王八蛋！主播，别犹豫了，这是你走向人生巅峰的机会啊！”

    屏幕上滚动的弹幕充满了怂恿与艳羡，金钱的诱惑力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我却笑了，笑得有些冷。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既想利用我的手艺修复他口中所谓的“样本”，又想利用我直播间刚刚爆火的热度，为他这见不得光的勾当找一个完美的、公开的借口。

    “死因不明者，不缝。”

    我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直播间所有的嘈杂。

    我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点了点那张百万支票，然后毫不犹豫地将它推了回去，推到了赵凯的面前。

    “这是我们这一行的规矩。”

    赵凯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似乎完全没料到我会拒绝，而且拒绝得如此干脆。

    一百万的支票，对一个在殡仪馆打零工的年轻人来说，应该是无法抗拒的诱惑才对。

    他镜片后的眼神冷了下来，房间里的温度仿佛也随之下降了几度。

    “林先生，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他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不易察 ઉ 的威胁，“年轻人有本事是好事，但也要懂得审时度势。你这个直播间，现在很火，对吧？”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我的手机。

    “但是，火得太快，也容易引火烧身。据我所知，市网警支队的陈队长，对你这种……传播‘民俗文化’的直播内容，可是关注很久了。”

    陈队长？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个名字我有些印象，之前听师傅提过，是专门负责网络舆情监控的一把手，为人古板，最讨厌的就是网上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

    “赵教授人脉很广啊。”我面无表情地回应。

    “谈不上人脉，只是跟陈队长喝过几次茶。”赵凯的嘴角重新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弧度，“我只需要打个电话，告诉他，这里有人在利用网络搞封建迷信，宣扬伪科学，造成了极其恶劣的社会影响……林先生，你猜，你的这个账号，还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

    利诱不成，直接转为威逼。

    一手是两百万的巨款和“官方合作”的保护伞，另一手，则是账号被封，甚至可能被请去喝茶的雷霆打击。

    他把选择题，清清楚楚地摆在了我的面前。

    直播间的弹幕也明显感受到了这股剑拔弩张的气氛，讨论的风向开始转变。

    “卧槽，这是威胁吧？赤裸裸的威胁！”

    “主播快服个软吧，好汉不吃眼前亏啊！跟这种人斗，没好处的！”

    “是啊主播，不就是缝一下嘛，管他里面是什么，拿钱办事，天经地义！”

    我没有去看弹幕，只是静静地看着赵凯。他以为他吃定我了。

    然而，就在他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我脑海中冰冷的系统提示音，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叮！检测到宿主面临道心抉择……】

    【抉择判定：坚守传承底线，不为威逼利诱所动。】

    【道心稳固，触发特殊奖励——通灵视界（初级）！】

    随着系统提示音的落下，一股清凉的气息猛地从我眉心处炸开，瞬间涌入我的双眼。

    眼前的世界，仿佛被抽掉了一层伪装的幕布，变得无比清晰，又无比诡异。

    我的视线再次投向那个巨大的密封冷柜。

    这一次，那厚重的、闪着金属冷光的钢板，在我的视野中竟然变得如同虚影般半透明起来。

    我看到了。

    我看到了冷柜的内部。

    那里面躺着的，根本不是什么“大体老师”！

    而是一具蜷缩着的、年轻女性的尸体！

    她身上穿着一件被撕扯得破碎不堪的白大褂，裸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挣扎留下的淤青和伤痕。

    最让我头皮发麻的是，她的胸腔，被人用极其粗暴的手法从正中切开，两排肋骨硬生生向外掰断，而那原本应该安放着心脏的位置，此刻却只剩下一个血肉模糊的空洞！

    她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扩散，扭曲的面容上凝固着死前最极致的恐惧和痛苦。

    一股混杂着血腥、怨毒和绝望的气息，即便是隔着厚厚的金属板，也仿佛化作了实质的冰锥，狠狠刺入我的脑海！

    原来如此。

    原来这才是真相。

    这根本不是什么实验意外，而是一场残忍至极的谋杀！

    我缓缓收回视线，胸中一股难以抑制的怒火正在熊熊燃烧。

    我抬起头，重新看向赵凯，这个道貌岸然、衣冠楚楚的“教授”。

    他依然保持着那副胜券在握的姿态，等待着我的屈服。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涌，脸上却忽然露出了一丝笑容。

    在直播间数万观众，以及赵凯诧异的目光中，我伸出手，缓缓地、一字一顿地开口说道：

    “赵教授，你说的对。”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这活，我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