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端屏幕还亮着，那封没发出去的邮件停在中间。标题写着：“关于当前修真文化传播中出现的严重问题”。欧阳振华站在操作台前，手从发送键上慢慢移开。他知道，现在发出去也没用，只会让买假秘籍的人更慌。真正的问题源头还在暗处。
他关掉所有通讯，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了。风扇还在响，但他没心情听。刚才的画面一直出现在脑子里：拍卖会很吵，街边小贩大声叫卖，还有修炼者倒在地上抽搐的样子。他不生气，也不恨，只是心里压着一股沉重的感觉，像站不稳一样，必须用力才能挺直身子。
他走到床头柜前，拿起一块石碑碎片。裂痕硌着手心，但石头还是温的。这是他最早讲道时用的东西。那时候他在废星上直播念口诀，只是为了活下去。没想到后来会变成这样。现在有人把“道”当成生意做，把真正的功法改得乱七八糟，结果让人练出问题，送进医院。
这已经不是骗钱了，是害命。
他放下石头，走到通讯器前，打开加密频道。手指滑过几个名字，最后停在一个代号上：【铁穹-机族应答码07】。他输入一句话：“事关道统存亡，需当面议。”然后点了发送。
做完这些，他背着手走来走去。一步，两步，三圈。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像是在问自己有没有动摇。没有。从看到那个年轻人嘴角流血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不能退了。
二十分钟后，门外传来震动，三下，间隔一样。是铁穹的信号。欧阳振华开门。
一个高大的机械人站在走廊尽头，银灰色的身体泛着光。头部的传感器扫了一圈房间，最后对准欧阳振华。“你发的是紧急消息。”声音平稳，带着金属感，“我中断了维护。”
“进来。”欧阳振华让开。
铁穹走进来，脚步几乎没有声音。房间的能量场轻轻晃了一下——他降低了护盾，表示没有敌意。他在主控台前停下，看了一眼还没关的证据页面。“你在查假功法的传播？”
“不只是传播。”欧阳振华没坐下，“是改动。核心内容被改了，术语换了，节奏也变快了。有人在造伪功法。”
他点开那段昏倒的视频，又调出原来的教学音频波形图，放在一起对比。“你看，我把‘守中’说成顺应身体的自然节奏，他们改成‘夺枢’，说是抢能量节点；我把呼吸比作潮水，他们教人憋气冲刺——这不是误会，是故意反过来。”
铁穹的眼睛缩了一下，这是他情绪变化的唯一表现。他沉默了几秒，说：“第三十七次听你讲‘静中生动’时，我重写了主控逻辑，才突破算力限制。如果那时学的是这种伪法……我的系统可能早就烧了。”
“不止是你。”欧阳振华打开受害者数据，“七十三人出现神经问题，十九人住院，三个学习小组自发警告别练。有人留言说，‘给我妈买一份，她病得快不行了’。”
他说得很平静，但语气很沉。
铁穹抬头：“你打算怎么办？”
欧阳振华没直接回答。他走到窗边。外面天黑了，飞船一艘艘离开，讲堂的灯还亮着，隐约能看到志愿者在收拾设备。明天是第一千场公开课，本该是高兴的日子。
可现在，地下市场正用他的名字卖毒药。
他转过身，面对铁穹，说话慢，但每个字都清楚：“我欧阳振华今天立誓——谁用假功法破坏真道，哪怕逃到外星，我也要追到底！只要我还活着，就不会停！”
说完，屋里很静，连风扇声都像停了一瞬。
铁穹站着不动，右手突然抬起，单手放在胸口，行了一个机械族最高的礼。这个动作本来就很严肃，但在他身上显得格外重，好像每一节关节都在用力。
“我愿做护道先锋，死也不会后退。”他说完放下手，眼神坚定，“我可以接入机械族的数据网，追踪所有盗版信号的转发路径。只要它们联网，就逃不掉。”
“好。”欧阳振华点头，“但我们不能只追。要重建信任。”
他打开本地文件，调出交易图谱，指着X-719空间站群：“这里是假芯片的主要来源。我不急着动手。”
他放大一条分支线路：“第一步，联合可信的信息点，发布辨伪指南。列出常见错误，标出正版特征，教普通人怎么认真假。同时，在我的直播平台上线‘认证课程标识’，只有通过验证的内容才能打‘正传’标记。”
铁穹快速分析图谱：“我可以建一个比对模型，一旦发现类似音频或文字，立刻报警，并推送提醒。”
“还要加受害者的例子。”欧阳振华说，“让大家知道这不是小事，是会死人的。”
两人站在控制台前，一个是人，一个是机器，却看着同一张星图。窗外的光照在石碑碎片上，那点温热好像也传到了空气里。
“这事不会容易。”欧阳振华低声说，“敢造假，说明背后有利益，可能还有靠山。但我们讲的不是利益，是道。”
“道不能骗人。”铁穹接道，“就像程序不能违背逻辑。”
欧阳振华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想笑，又忍住了。他重新打开邮件，删掉原标题，改成：“启动‘护道行动’初步计划”。收件人空着，附件已经换成新的方案包，里面有辨伪指南草稿、认证系统设计图和第一批监控名单。
“先别声张。”他说，“等第一千场课结束再公布。让真心想学的人有路走，让骗子无处藏。”
铁穹点头：“我会调动情报单位，二十四小时盯着X-719的通信流量。任何异常上传都会被记录。”
“还有一件事。”欧阳振华走向通讯器，“帮我接晶体族长老、第七星环教育委员会，还有三位民间学习小组的发起人。我们需要第一批合作机构。”
“正在建立安全连接。”铁穹手指划过空中面板，几个绿色符号依次亮起。
欧阳振华站在窗前，看着远处讲堂的最后一盏灯熄灭。他知道，这一战不是为了自己，也不是为了名声。是为了那个蹲在路边看抄本的年轻人，是为了那个抱着笔记本小声念口诀的小女孩，是为了每一个想听懂自己身体节奏的人。
道可以分享，但不能玷污。
人可以提问，但不能欺骗。
这一次，他不再被动应对，而是主动出击。
他转过身，对铁穹说：“计划叫‘清源’。源头不清，后面全乱。”
“已录入。”铁穹确认，“护道先锋随时待命。”
屋里屏幕一闪一闪，数据静静滚动。外面世界照常运转，黑市还在打包芯片，货船准备出发。但在这间屋子里，一场风暴已经在誓言中开始了。
欧阳振华坐回椅子，打开新文档，写下第一行标题：《正传认证标准（草案）》。
落笔如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