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想吃!再快!再快一点!
白石的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米粒,洁白的、香喷喷的、晃晃悠悠的米粒,就在它眼前,近得几乎能碰到鼻尖。
它拼尽全力往前迈步,每一步都踩出一个深坑,但它就是咬不到。
米粒像是长了眼睛,它快,米粒也快。
它慢,米粒也慢,永远就差那么一点点,一指甲盖的距离。
有时候米粒甚至都贴到它鼻子上了,它张开嘴,金道人轻轻一拉,米粒又飞走了。
白石恨啊。
它恨自己嘴不够长,恨自己舌头不够长,恨自己为什么是只老鼠,不是只长颈鹿。
如果舌头再长一点,就能够到了吧?
它这么想着,又往前追了一步,但身体已经不行了。
真的不行了,呼吸的时候,喉咙里有一股血腥味,每吸一口气,血腥味就更浓一分。
汗水已经流干了。
身上那些被汗水浸湿的毛,现在干巴巴地贴在身上,硬邦邦的。
就剩下最后几步了,再走几步,就能下山了。
它看着前面的路,这条路路它走过很多次,闭着眼睛都能走。
但现在,那几步路长得像是永远走不完。
一步。
轰。
半个身子陷进土里。
又重了。
金龟变成了小象,小象踩在它爪子上,四条腿像四根柱子,压得它骨头咯吱咯吱响。
它已经没有力气抬头了,也不再看前面晃悠的米粒了。
也不再去想身上究竟有多重,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走下去!
金道人坐在小象背上,低头看着那只小小的白鼠。
它已经快被压进土里了,四条腿陷进去半截,身上的毛被泥土和血汗糊在一起,狼狈得不成样子。
他传音给白石,声音依旧平静:
“放弃吧。坚持不下去了。”
顿了顿。
“现在放弃,我还给你米粒。”
白石没有回答,不是不想回答,是连回答的力气都没有了。
它只是迈出一步,用行动回答了一切。
九步,它吐出一口血。
鲜血喷在地上,溅在泥土里,红得刺眼。
但它没有停。
八步、七步……四步。
左腿忽然一歪,整只鼠往左边倒去。
它拼命稳住,用右腿撑住,用头顶住,用所有还能动的地方撑住。
金道人都感觉到了震动。
白石整个身体在发抖,,但它就是没有倒下。
三步。
它迈出这一步的时候,身体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了。
腿在抖,手在抖,浑身上下每一根骨头都在抖,它想站直,站不直。
想挺住,挺不住,双腿一软,跪了下去。
但它的手,还是举着的。
两只小小的、已经磨破皮的、沾满血和泥的爪子,还死死地顶着小象的四条腿。
金道人的声音再次传来,比刚才重了一些:
“再不停下,身体就要废了。”
白石没有听,只是脑袋微微晃了晃,然后它用头顶住小象,想要站起来。
后腿蹬地,前爪上撑,腰背发力,站起来了!
真的站起来了!
这一刻,它体内那颗已经快要干涸的妖元,最后爆发出一点微弱的光,也只是一瞬间。
那点光灭了,妖元彻底耗尽,它再次跪了下去。
这一次,它真的没有力气再站起来了。
金道人坐在小象背上,看着下面那一小团白色的、沾满血和泥的东西。
它趴在地上,四肢摊开,胸口一起一伏,像是随时都会停下来。
他低下头,看着枯木枝上挂着的那颗米粒。
手指轻轻一卷,金丝缠上指尖,米粒缓缓降下来,降到白石面前,一阵狂风吹过来。
米粒被风卷起,飘了飘,落进白石张开的嘴里。
“吱……”
白石尝到了味道,甜的,香的,熟悉的。
妖元又回来了,暖流从肚子里涌出来,涌向四肢,涌向百骸,涌向每一根快要断掉的骨头。
它又站起来了。
一步,两步,三步。
每一步都摇摇晃晃,每一步都像是要倒,但每一步都稳稳地落在地上。
被它踩出来的坑,被汗水填满的小坑,在它身后连成一条歪歪扭扭的路。
最后一步踏出去的时候,肩背忽然一松。
小象消失了。
金道人站在它旁边,手里拎着一个小小的破布袋。
白石只觉得浑身上下所有的力气都在这一刻被抽空了。
它想站,站不住,想走,走不动。四条腿一软,整只鼠趴倒在地上。
脸埋在泥土里,它伸出舌头,舔了舔面前的泥,带着血腥味。
但它还是拼命地呼吸,一下,又一下,又一下。
每一下都像要把肺撑破,每一下都带着铁锈的味道,但它就是不肯停下来。
金道人站在它面前,低头看着它。
白石趴在地上,浑身是伤,浑身是泥,毛被血汗粘成一团一团的,连那三道伤疤都被糊得看不清了。
金道人沉默了,然后他把手里那个破布袋丢在白石头边。
布袋落在地上,发出轻轻的声响。
白石没有力气睁开眼睛,它趴在那儿,脸埋在泥土里,只能感觉到身边有什么东西落下来。
它的眼皮太重了,眼前一片漆黑。
黑暗里,它隐隐约约听见一个声音。
“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