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里的雪粒打在脸上,像细小的铁砂。陈骁靠在钢梁上,右眼闭着,左眼被血糊住,整个人贴着冰面,不动,也不喘。可他的心在跳,一下一下,数着时间。
四十六。
他把左腿的肌肉绷紧了,膝盖微微弯曲,脚掌压在冰面上,借着钢梁断口的角度稳住重心。右手还搭在刀柄上,没动,也没拔。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他只是把手指轻轻贴在鞘口,确认它还在。
四十七。
就在那一瞬,脖子后的汗毛猛地竖了起来。
来了。
那道无形波动掠过战场,不是风,也不是声,而是一种从骨头里钻出来的震感。头顶的黑雨突然停了,悬在半空,一滴滴凝固如钉。榜首的身体晃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从背后撞了一记,抬起的手僵在半空,周身黑气流转不畅,胸口那道蓝纹忽明忽暗,像信号断了线。
就是现在。
陈骁猛地睁眼,右眼瞳孔收缩,死死盯住榜首胸口——那块蓝纹闪动的位置。他左手猛拍冰面,借力弹起,右肩撞开残余的黑气,整个人呈低空滑扑之势冲了出去。动作快得像一道撕裂风雪的影子,哪怕右腿废了,哪怕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他也咬牙撑着,把全部力气压在左腿蹬地的一瞬间。
他不是在跑,是在扑。
像猎豹扑向断喉的瞬间。
榜首察觉到了,想抬手,可身体还没反应过来。那0.5秒的迟滞卡住了他的节奏——能量链正在重启,信号未通,动作滞后。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血影冲进三尺之内。
陈骁在最后一尺猛然侧身,避开正面护盾。他知道硬撞会碎,所以他没用刀锋,而是把匕首横握,刀柄朝前,右肩紧跟着撞了上去。肩撞加肘击,复合发力,目标直指胸口蓝纹所在。
“砰!”
一声闷响,像铁锤砸在铜钟上。
蓝纹剧烈闪烁,随即骤然熄灭。黑气形成的环形护盾出现裂痕,像玻璃被重物击中,蛛网般的裂纹迅速蔓延。榜首身形一震,连退三步,脚底在冰面上划出两道深沟。
他嘴角溢出一丝黑血,缓缓抬手抹去。
眼神变了。
不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漠然,而是第一次浮现出震惊——真实的、无法掩饰的惊愕。他低头看了眼胸口,又抬头看向陈骁,仿佛在确认眼前这个人是不是真的能伤到他。
陈骁没停。
他落地后立刻半蹲稳住身形,左腿几乎支撑不住,膝盖一软,但他用手肘撑住了冰面。嘴里全是血腥味,喉咙里烧得厉害,可他还是站了起来。右手指向榜首,没有说话,也没有冷笑,只是盯着他,右眼映着冰原的冷光。
他知道,这一下破的不只是护盾。
是对方“无敌”的假象。
榜首缓缓抬起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下。黑气重新凝聚,比之前慢了一拍,像是系统重启需要时间加载。他胸口的蓝纹再次闪动,微弱,但正在恢复。
陈骁看准了那个间隙。
他知道,冷却周期还在,四十七秒一次,误差不超过三秒。只要那股外力再来一次干扰,他就能再冲一次。而这一次,他不会再只撞破节点——他会把整条链子扯断。
他慢慢调整呼吸,把背部靠向断裂钢梁,借着断口挡住视线死角。左手悄悄摸到腰后,那里别着一枚战术闪光弹,是他从敌方尸体上扒下来的,一直没用。现在,它还有用。
他没急着拔,只是用指腹试了试保险盖的松紧。他知道,等下次干扰来时,他得先扔这个。强光能扰乱视觉锁定,哪怕半秒,也够他近身。
榜首终于站稳了。
他站在三丈外,黑衣猎猎,周身黑气缓缓流转,重新形成压制场。空气又开始沉下来,像有千斤重物压在胸口。他盯着陈骁,眼神冷了下去,带着一丝杀意。
“你比我想象的……难缠。”
声音低,沙哑,不像人声,倒像是从某种机械里传出来的回音。
陈骁没回应。
他只是把闪光弹轻轻拧松了半圈,确保一拉就能引爆。然后他把匕首换到左手,右手缓缓摸向腰侧。他知道对方接下来一定会加强防御,甚至可能提前启动护盾。所以他不能再走直线。
他得绕。
他慢慢把重心移到右腿,哪怕每动一下都像有刀在割肉。他弯下腰,左手撑地,一点点挪动位置。冰面太滑,他不敢快,也不敢发出太大动静。他借着钢梁的阴影,把自己藏进一个更隐蔽的角度。
榜首没动。
他在等,也在观察。
他知道刚才那一击不是巧合。对方掌握了节奏,甚至可能已经算准了冷却时间。所以他不能按原来的模式出手。他必须打破规律。
可就在这时,他胸口的蓝纹又闪了一下。
微弱,但清晰。
陈骁立刻绷紧神经。
他知道,那是信号即将中断的前兆。
他右手猛地一扯,闪光弹拉环脱落。他没扔,而是攥在手里,等着那一刻。
风忽然停了。
冰层深处传来细微的裂响,像是某种东西正在崩解。头顶的黑雨再次凝滞,一滴滴悬在空中,像被冻住的针。
来了!
陈骁手臂一扬,闪光弹脱手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奔榜首正前方一尺处落地。
“轰!”
强光炸开,白得刺眼,瞬间吞噬一切视野。哪怕隔着血污和模糊的视线,陈骁也能感觉到那股光热扑面而来。他立刻闭眼,耳朵却竖着,听着那边的动静。
脚步声?没有。
移动声?也没有。
只有风卷着雪粒的声音。
他知道,对方可能没中招——这种级别的对手,未必依赖视觉。但他赌的是,强光会干扰能量接收节点的稳定性。尤其是当外力干扰与内部信号冲突时,系统容易错乱。
果然。
“咔。”
一声轻响,像是电路短路。
榜首胸口的蓝纹剧烈闪烁,随即彻底熄灭。黑气护盾出现更大裂痕,边缘开始溃散。他身体晃了一下,左手本能地扶住胸口,眉头皱起,像是承受着某种内部冲击。
陈骁没等他恢复。
他猛地从钢梁后冲出,左腿发力,右肩前倾,整个人像炮弹一样撞了过去。这一次,他不再避让,而是直取胸口节点。
拳头带着全身冲力砸了下去。
“咚!”
又是一声闷响,比上次更沉。
榜首终于受不住,脚下连退五步,背脊重重撞在一根倒塌的金属支架上,发出巨响。他抬起头,嘴角再次溢出黑血,眼神里不再是震惊,而是……一丝忌惮。
陈骁站在两丈外,喘着粗气,左手拄着匕首,支撑身体。他右眼通红,脸上全是血和雪的混合物,可他站得笔直。
他知道,自己没赢。
但他已经破防了。
榜首缓缓从支架上站直,抹去嘴角的血,低头看了眼胸口。蓝纹没有再亮起来。他抬头,声音冷得像冰:“你找到了它的弱点。”
陈骁没说话。
他只是把匕首握得更紧了些,指节发白。
他知道,对方说的“它”,不是他自己,而是那个提供能量的东西。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也不想知道。他只知道,只要它还在干扰,他就还有机会。
而既然它已经出手三次,就不会只看戏第四次。
榜首抬起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他不再试图凝聚黑气,而是从袖中抽出一道黑色金属片,往地上一插。金属片深入冰层,发出嗡鸣,随即,地面开始震动。
陈骁立刻警觉。
他知道,这是新招。
可他不怕。
他慢慢把左手移向后腰,那里还有一枚闪光弹。
他盯着榜首,右眼映着风雪,像一盏不灭的灯。
风刮过战场,卷起一层薄雪。冰层深处传来细微的裂响。
陈骁缓缓抬起手,把脸上的血抹去。
然后他低声说了两个字:
“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