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烬落在手边,被一阵微风吹散。
龙允的手指抽动了一下,指甲缝里还嵌着干涸的血泥。他没睁眼,但能感觉到胸口有东西压着——不是伤,是呼吸本身在疼,每吸一口冷气,肋骨就像被锈刀片来回割着。他试着动了动耳朵,听见两道细微的呼吸声:一个轻而稳,在左边;一个粗些,带着点鼻鼾前兆,在右后方。
“……还活着?”他哑着嗓子问,声音像砂纸磨锅底。
“你他妈终于醒了!”秦昊一嗓子炸起来,差点把帐篷顶掀了,“老子守了三天三夜,就等你说句人话!”
头顶的兽皮帐微微晃动,光线从缝隙斜切进来,照出漂浮的尘粒。龙允眨了两下眼,视线总算聚拢。他看见苏婉清坐在矮凳上,手里捧着个药碗,指尖发白,像是捏得太紧。她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眼角有点红。
“墨渊呢?”龙允想撑起身,结果刚抬肘,五脏六腑齐齐抗议,直接躺平。
“倒了。”苏婉清放下碗,语气平静,“命枢大阵瓦解,你那一剑刺穿了他的心脉,至少现在动不了。”
“韩厉呢?那家伙总不会连灰都没留下吧。”
秦昊冷笑:“跑了。趁你刚趴下、我们仨都快断气的时候,一道剑光溜得比兔子还快,气息全无,跟蒸发了一样。”
龙允啧了一声:“好家伙,我拼死破局,他捡个漏还能全身而退?这剧情是不是有点不讲武德?”
“不止。”苏婉清声音低了些,“正道那边开始闹了。青云宗几位长老联名上书,说你引魔入世,以邪法染污天枢山,坏了正道清誉。玄天剑宗虽然没表态,但已经封锁山门,外门弟子一律不得出入。”
“哈?”龙允咧嘴,“我明明是来救场的,怎么听着像我是来砸场子的?合着墨渊搞大事叫‘天命所归’,我阻止他反而成了‘扰乱秩序’?这波属于赢了战斗,输了热搜啊。”
秦昊往地上啐了一口:“一群站着说话不腰疼的货。要不是你最后一招‘篡道’开挂,现在咱们全得跪着听墨渊念改革纲领。结果倒好,有人已经开始放话,说要拿你是问,查你身上有没有黑龙魔尊的残魂污染。”
帐篷里安静了一瞬。
龙允盯着帐篷顶,忽然笑了:“行吧,那就让他们查。我建议加个直播,门票卖灵石,顺便众筹给我买口棺材——万一当场暴毙,也好及时入殓。”
苏婉清轻轻敲了下药碗边缘:“别贫了。你现在经脉断裂,灵力枯竭,连站都站不起来。轮盘虽在运转,但状态极不稳定,强行调动只会加重反噬。”
“懂了。”龙允摊手,“我现在就是个高端战五渣,输出全靠队友抬,生存全靠台词撑。”
秦昊挠了挠头:“昨夜我绕山巡了一圈,发现山脚有几串足迹,不像野兽,也不像散修留下的。脚印深浅一致,步伐间距精准,像是训练过的。而且……踩过的地方,草叶上有淡淡的黑气残留。”
“墨渊的人?”龙允眯眼。
“八成是。”秦昊压低声音,“没动手,也没靠近营地,就是远远地绕,像在观察。我追了一段,对方立刻消散,连痕迹都不多留。”
苏婉清接过话:“他们不敢轻举妄动,但也绝不会善罢甘休。墨渊虽败,但他背后的势力根系庞大,不可能一战即溃。我们现在是‘胜者’,可处境比败者还危险。”
龙允沉默片刻,忽然问:“你们俩……后悔吗?跟着我这个‘废材’一路杀到这儿,最后落个众叛亲离,还得防着暗处的冷箭。”
秦昊翻了个白眼:“你是不是失忆了?当初在秘境里,是谁一边吐血一边喊‘兄弟们冲啊’,结果自己先趴下了?我秦昊认人只看一点——谁敢扛最重的锅,我就跟谁混。”
苏婉清低头搅了搅药汁,轻声道:“契约是我签的。假也好,真也罢,路是我们一起走出来的。现在回头?太晚了。”
龙允看着两人,忽然觉得胸口那股钝痛轻了些。
他咧嘴一笑:“行,那咱们就继续当这帮正道大佬眼里的‘不安定因素’。反正我都躺过一次棺材板了,再躺一次也不差。”
他试图抬手摸脸,却发现手臂沉得像灌了铅。
“就是下次打架前,能不能先让我把血补满?这次真是把本源都烧干了,连轮盘转起来都带杂音,跟老风扇似的。”
秦昊嘿嘿一笑:“放心,等你能下地,我亲自去给你抢几株千年灵药,不够就抢宗门库房,反正他们已经把我列入‘潜在威胁名单’了,不差这一条。”
苏婉清无奈摇头:“你们两个……能不能别说这种会被写进通缉令的话?”
外面风声渐起,吹得帐篷边缘啪啪作响。远处山峦轮廓隐在雾中,像一头蛰伏未醒的巨兽。
龙允望着缝隙外的天光,喃喃道:“韩厉跑了,正道要清算,暗处还有人盯梢……咱们这是刚出狼窝,又进了虎群啊。”
他的手指缓缓蜷起,压住那片曾落过灰烬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