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龙虚影张开了嘴。
那颗压缩到极致的能量球轰然爆发,灰白色的毁灭之流如同天河倒灌,所过之处岩层汽化、空气撕裂,整座洞窟都在哀鸣。苏婉清的冰棱屏障连半秒都没撑住,咔嚓一声便化作飞散的霜尘。
龙允眼角余光瞥见她踉跄后退,玉笛上的裂痕正迅速蔓延,指尖发白,灵力近乎枯竭。
“别挡了!”他吼出声,轮盘在丹田内疯狂旋转,“噬法”瞬间激活,黑芒涌上左臂,硬生生接下三成冲击波。可剩下的七成依旧如万吨重锤砸来。
他没往后逃,反而往前扑——用身体撞开苏婉清。
女人被掀飞出去三丈远,背靠石壁滑坐到底,惊魂未定地睁大眼。而龙允整个人已被能量流吞没,左肩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护体黑芒像玻璃一样炸开,鲜血呈扇形喷洒在岩壁上,像是谁拿红油漆甩了一泼。
他砸进石柱堆里,整个人陷进去半截,头一歪,没了动静。
“龙允!”
苏婉清爬起来就往那边冲,膝盖一软差点跪倒。她咬破舌尖逼自己清醒,死死攥住那根裂得快要散架的玉笛。眼前这一幕让她脑子里嗡的一响,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抽成了真空。
她不是没见他受伤。
可这次不一样。
他是明知会死,还往前撞的。
眼泪刚冒出来就被寒气冻成霜珠,挂在睫毛上。她抬起手,指尖滴血,抹在笛身裂缝处,声音沙哑:“《寒渊引》,天音阁禁术……师父说过,用一次折寿三年,但我管不了那么多了。”
笛音响起。
不是清越悠扬,而是低沉如渊底呜咽。整座洞窟残存的水汽疯狂汇聚,从地面、石缝、甚至空气中凝结成冰刺,密密麻麻倒悬而下,足有千根之多,每一根都对准了空中那道巨龙虚影。
“给我——封!”
最后一道音符崩断,玉笛从中裂成两截。
千层冰棱同时穿刺而上,在守护灵周身交织成茧,层层包裹,最终形成一座巨大的菱形冰棺。光芒被封锁,威压骤减,洞窟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滴滴答答的水声和苏婉清剧烈的喘息。
她跌跌撞撞扑到龙允身边,手指探他鼻息,微弱但还在。
“醒啊!”她拍他脸,“你不是最能说了吗?不是总说‘我命由我不由天’?现在装什么死狗!”
龙允喉头动了动,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皮颤了几下,缓缓睁开。
视线模糊,脑袋像被人拿锤子敲过,但他还是看清了眼前的人——满脸泪霜,头发乱了,衣服破了,手里那根笛子断得跟她的状态一样狼狈。
“啧……”他咧嘴一笑,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我说你这造型,参加悲情女主选美能拿冠军。”
“闭嘴。”苏婉清红着眼瞪他,手上却不停,掌心贴他胸口,将最后一点寒气化为温流输入他体内,“再贫一句,我就把你扔这儿喂蝙蝠。”
“不贫不行啊,疼。”他龇牙咧嘴地动了动右臂,“左边已经废了,右边再出问题,以后吃饭都得你喂。”
“那你活该。”她低声说,语气却软了,“谁让你冲上去的?你能扛几成?你以为你是秦昊那种肉疙瘩?”
“我能扛的不多。”他慢慢撑起身子,靠在断柱上,抬头看向那座冰棺,“但我能撞的,就一下。”
冰棺内部,金瞳依旧亮着,冷漠的声音穿透寒冰传来:“凡人之躯,何以为继?你既非真龙血脉,又无通天修为,凭何承接圣典?”
龙允没看它,反而侧头看了眼苏婉清。
“她本可以走。”他说,“从一开始就可以走。签的是契约,又不是卖身契。她有冰遁之术,刚才那一击,逃命绰绰有余。”
他顿了顿,嗓子火辣辣地疼,但话一句没停:“可她没走。她留下来,用断掉的笛子跟我一起扛。那我呢?我若也跑了,谁护她?谁替她挡住下一波攻击?谁让她不至于一个人面对这种鬼地方?”
他转回头,盯着那双金瞳,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我要这力量,不是为了当什么龙族正统继承人,也不是想称王称霸。我是想守住那些站在我身后的人。如果连这点心意都没有,哪怕给我真龙骨、逆天资,我也配不上这份传承。”
洞窟陷入沉默。
良久,守护灵低语:“昔年真龙陨落,非因力弱,而因心冷。他们忘了为何而战,只记得‘高高在上’四个字。于是天地弃之,血脉凋零。”
冰棺开始龟裂,一道道裂痕蔓延开来,内部光芒不再暴烈,反而变得柔和。
“今见汝等情义不堕,愿信凡躯亦可载道。”
随着最后一声轻叹,冰棺轰然碎裂,化作漫天晶屑飘散。巨龙虚影缓缓低头,额前凝聚出一团流转着星辉般的光流,轻轻一推——
光入眉心。
龙允浑身一震,脑海中仿佛有无数画面闪过:远古战场、龙族哀鸣、天地倾覆、一人独守祭坛至死……最后归于平静。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发现守护灵的身影正在变淡。
“传承已授。”虚影轻声道,“望你不负此心。”
话音落,光散,影消。
洞窟恢复寂静,只有地上残留的冰渣还在反射微光。龙允坐在原地,左肩裹着苏婉清临时缠的布条,血还没止干净。他试着动了动手指,轮盘在丹田内缓缓旋转,黑白分明,一如从前。
“所以……”他忽然开口,嗓音沙哑中带着点熟悉的调侃,“这算不算我正式入职了?虽然没签劳动合同,但五险一金总得给交吧?”
苏婉清坐在他旁边,累得一句话不想说,抬手就是一巴掌拍在他右肩上。
“哎哟!”他叫出声,“轻点!我可只剩这一边能用了!”
她没理他,只是把头靠在他还能动的肩膀上,闭上了眼。
远处,那本悬浮的古籍静静漂浮在祭坛中央,蓝光稳定,仿佛等待被翻开的第一页。
龙允望着它,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