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允靠在断柱上的时候,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那道星辉入体的画面。不是多震撼,就是有点像半夜吃泡面被宿管抓包时的刺激感——心跳快、手心出汗、还带点“这下真完了”的宿命错觉。
他动了动还能用的右肩,疼得龇牙咧舌,“我说婉清啊,你刚才那一巴掌是公报私仇吧?我左肩废了,你又打我右肩,你是想让我彻底改行当摆件?”
苏婉清闭着眼,头还搭在他肩膀上,声音懒洋洋的:“你现在说话中气这么足,说明没伤到肺。能贫,就证明死不了。”
“哇哦。”他咧嘴,“原来天音阁少主也会讲冷笑话?这波属于冰系法术附带精神攻击了。”
她没接话,只是轻轻哼了一声,像是困极了的人强撑清醒时的本能反应。洞窟里安静下来,只有水珠从岩顶滴落的声音,一滴,又一滴,敲在石板上,也敲在他逐渐沉下来的思绪里。
那本古籍还在祭坛中央浮着,蓝光不闪不灭,像个等你点开的未读消息。
他知道,该干活了。
深吸一口气,龙允把背从断柱上挪开,整个人往前坐直。左肩布条渗出血迹,但他没管,注意力全往识海里钻。传承之光带来的信息量太大,刚进来时就像有人把一整座图书馆倒扣在他脑袋上,书页乱飞,字都认不得几个。
“望你不负此心……”他低声念了一句,像是给自己打了个启动键。
意识猛地扎进那片混沌记忆流,迎面就是一股子冲劲儿——不是文字,也不是口诀,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身体记忆:龙族如何呼吸、如何蓄力、如何以筋骨震荡发出低频共鸣……
“等等。”他皱眉,“这不是功法,这是生物课笔记吧?”
可再细看,这些“知识点”正被某种规律梳理着,像是自动归类的文件夹。他忽然意识到,是逆命轮盘在动。
丹田深处,黑白双色的轮盘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就从那些纷乱的信息碎片里挑出一点东西,吞进去,再吐出一丝精纯感悟,送入经脉。
“好家伙,兼职AI解析器?”龙允乐了,“别人修仙靠悟性,我修仙靠外挂升级版,主打一个科技与狠活结合。”
他不再硬扛信息洪流,而是顺着轮盘的节奏,引导它优先提取最基础的部分——炼体篇入门心法。
随着第一条口诀浮现,体内残存的龙族气息开始躁动,像一群刚被放出笼的小兽,在经脉里横冲直撞。
下一秒,痛感炸开。
血管胀得发烫,皮肤下浮现出暗金色纹路,如同烧红的铁丝埋在皮肉之间。他咬紧牙关,冷汗瞬间浸透后背衣衫。
“操……这哪是修炼,这是给身体做电焊啊。”
苏婉清睁开眼,一眼就看见他额角青筋暴起,脸色泛紫。
她没说话,指尖凝出一缕寒气,轻轻弹向空中。刹那间,薄雾弥漫开来,环绕四周,温度骤降。这一招不算治疗,也不算辅助,纯粹是帮他压一压体内那股快要爆表的燥热。
龙允感受到凉意袭来,紧绷的神经松了一瞬。他冲她挤出个笑脸:“谢谢啊,空调妹妹。”
她翻了个白眼,重新闭眼,“再废话一句,我就把温度降到零下三十度。”
有了这层外部降温,再加上轮盘不断吞噬反噬能量、提炼精纯之力反哺筋骨,那股撕裂感终于慢慢被驯服。金纹不再崩解,反而越刻越深,隐隐与血脉走向重合。
他缓缓站起身,双腿还有点虚,但已经能稳住。
“再来。”
这一次,他主动引动体内气息游走周天。不再是被动承受,而是尝试掌控节奏。每一次循环,肌肉纤维都在细微震颤中重组,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像是在重新校准密度。
一拳挥出。
没有华丽光影,也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可前方地面那块碎石“啪”地炸成粉末,连带着周围三尺内的石板全都龟裂出蛛网状痕迹。
“嚯。”他自己都愣了,“这输出,怕是秦昊来了都得喊句爹。”
他又试了试速度,原地一闪,人已出现在五步之外,脚落地时轻得像猫踩雪地。
“以前躲韩厉的剑还得靠‘篡道’保命,现在嘛……”他嘴角扬起,“至少能先跑三步再回头骂他两句。”
最关键的,是对逆命轮盘的控制。
以往它是自主运转,“夺运”“噬法”都是触发式技能,什么时候发动他说了不算。但现在,当他把意识沉入丹田,直视那黑白双轮缓缓旋转时,竟真的能用意念去微调它的转速。
他试着回忆刚才战斗中吸收的一丝守护灵残余灵力,引导轮盘将其释放。
黑芒自掌心涌出,不再是杂乱喷发,而是如水流般贴着手臂经络流转一周,最后凝聚成一层薄薄护体罡气,稳稳罩住全身。
“牛逼。”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波属于从被动挨打进化到主动防御,版本答案拿捏了。”
苏婉清再次睁眼,这次目光落在他身上明显不同了。不只是气息变强那么简单,而是整个人的质感变了——像一块粗糙的铁矿,终于被锻打出刀锋的雏形。
“感觉怎么样?”她问。
“感觉自己能再跟巨龙虚影干一架。”他活动手腕,关节噼啪作响,“当然,最好别有下次。”
“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不知死活?”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刚才那一下差点把自己练散架,还好意思吹。”
“那不一样。”他望着祭坛上的古籍,语气忽然低了些,“那时候我不配。现在……至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挡在我前面了。”
她说不出什么,只轻轻“嗯”了一声。
洞窟内静了片刻。
龙允最后看了眼那本还未开启的古籍,知道里面还有更多东西等着他去挖。但现在不行,身体和神识都已经逼近极限,再强行参悟只会适得其反。
他转身朝洞口走去。
“走了?”
“歇够了就得开工。”他边走边说,“虽然我现在还没法叫板天命之子,但至少能让他知道——有些人的命,不是他想改就能改的。”
苏婉清没动,依旧坐在原地调息,远远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阶梯拐角。
而在祭坛之上,那本悬浮的古籍,蓝光微微一颤,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即将到来的变化。
龙允迈出最后一级台阶,抬手抹了把脸上的血渍和灰尘,抬头看向洞外隐约透进的微光。
风吹进来,带着山野的气息。
他深吸一口,拳头缓缓攥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