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允走出洞口时,天刚蒙蒙亮,山风裹着湿气扑在脸上,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血渍和灰土,深吸一口气。这一口气下去,五脏六腑都像被重新洗过一遍,通透得不像话。
身后阶梯上传来脚步声,苏婉清跟了出来,裙摆扫过石阶,发丝间还沾着几缕寒雾残留的水汽。“你真打算去拉人?”她声音不大,却稳稳压住了风声。
“不然呢?”龙允回头咧嘴一笑,“一个人干翻墨渊余党?那叫送死,不叫逆袭。”
秦昊从另一侧岩脊跳下来,落地震得碎石乱滚,他活动了下手腕,骨头咔吧响了一串。“我就怕你又要搞什么‘独自背负一切’的悲情戏码。现在能喊人,挺好——至少打群架我不怵。”
三人站在山腰平台上,视野豁然打开。远处云海翻涌,几座孤峰若隐若现,像插在混沌里的刀尖。
“那就定了。”龙允拍板,“咱们分三路走,谁也别抢台词。”
议事密殿设在半山一处废弃的守望台内,原本是青云宗用来监控秘境异动的据点,如今墙皮剥落、梁木歪斜,但胜在隐蔽,四面环崖,只有一条窄道通入。
龙允盘坐在主位那块还算平整的石墩上,手里捏着一块残破的传讯玉符,轻轻一掰,裂成两半。“我知道你们有顾虑。”他抬头看向苏婉清和秦昊,“我一个外门废材出身,昨天还在洞里咳血,今天就要牵头组队对抗暗星余孽,换我是别人,我也得先查查我是不是被夺舍了。”
苏婉清轻哼一声:“你现在说话倒是清醒了,不像之前练功走火入魔时满嘴胡话,说什么‘我要用爱感化命运’。”
“那是顿悟!”龙允瞪眼,“差点就成圣了好吗!”
秦昊一巴掌拍在石桌上,震得几枚铜钉跳起来:“少扯没用的!我说直接杀过去,见一个打一个,谁不服就让他尝尝我新炼的‘崩山拳’!”
“然后全天下都说我们是暴徒?”龙允摇头,“墨渊的人最希望我们这么干——越乱越好,他们躲在后面煽风点火,等正道联手围剿我们,再顺理成章接管棋局。”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挂起的一幅粗制地图前,手指点了点几个标记位置。“我们要做的不是打架,是立规矩。告诉那些摇摆不定的门派——有人想改命,也有人愿意跟着一起改。”
苏婉清沉默片刻,指尖凝出一道冰纹,在空中划出符印。“我可以以天音阁少主名义发信笺,附上宗门秘印。只要我没死,这份背书就算数。”
“关键是你和我的契约还没解。”龙允眨眨眼,“外界看来,你是正道核心人物,却愿与我同行至此,这本身就是信号。”
“别得意。”她瞥他一眼,“我只是还没找到撕毁契约的理由。”
秦昊挠头:“那我去哪?我又不能写信,字太丑,怕被人当成恐吓函。”
“你去北荒。”龙允递给他一枚玉片,里面封存着一缕淡淡的龙息,“拿着这个去找那些散修团体。他们不信大道理,但认力量。你当众打出这一招,让他们感受下什么叫‘远古血脉压制’。”
秦昊接过玉片,咧嘴一笑:“懂了,主打一个视觉冲击加精神震慑。”
“对。”龙允点头,“你要让他们觉得,跟我们干,虽然可能死得快,但死之前一定够燃。”
两人相视一笑,仿佛已经看到一群光膀子汉子围着篝火吼“老子也想疯一回”。
一天后,第一封回信抵达。
是来自南岭药王谷的答复,信纸用的是特制檀香纸,上面盖着三重火漆印。苏婉清展开读完,嘴角微扬:“他们说,愿派两名丹师随行支援,条件是……你要答应将来帮他们找回失传的《九转续命经》。”
“我连自己经脉都续不利索,还帮他们找经?”龙允哭笑不得,“行吧,记账,以后再说。”
紧接着,秦昊那边传来消息——北荒三大散修联盟集体响应,其中有个满脸横肉的老哥当场砸碎酒坛,高呼“老子早就看那些装神弄鬼的墨渊狗不顺眼了”,带头歃血为盟。
最让龙允意外的,是青云外围村落的反应。
他亲自去了趟老地方,那个他曾靠捡灵渣换饭吃的破村子。村口的老槐树还在,只是更秃了。他没穿好衣服,也没摆架子,就坐在磨盘上,说了句:“我不是来救你们的,我是来找一起站起来的人。”
话音落下,十几个曾在外门受尽欺凌的年轻人围了过来。有人红着眼问:“你真敢跟上面叫板?”
“我不敢,早跪下了。”龙允看着他们,“但我发现,只要没人第一个站起来,所有人都会以为只能跪着活。”
当晚,七个人背着包袱来到约定地点,全是当年被宗门淘汰的“废材”。他们不求名分,不要资源,只求一个机会——亲手打碎那套压了他们十年的规则。
三天内,共计十七股势力明确表态加入。
名单钉在石壁上,连成一张临时星图。有的亮起蓝光,代表已确认;有的泛黄,表示观望;还有两处标了红圈,写着“可疑”二字。
“这两家,”苏婉清指着西北角,“前日刚换了掌门,交接过程太顺利,像是早有安排。”
“那就暂时不碰。”龙允点头,“宁可少两个帮手,也不能带颗雷上路。”
秦昊盯着地图看了半天,忽然抬头:“你说……他们会不会也在盯着我们?”
“肯定在。”龙允冷笑,“但他们不知道我们现在有多少人,也不知道我们下一步往哪走。”
他转身拿起水囊灌了一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滴在地图边缘,晕开一小片湿痕。
“等天亮。”他说,“等所有消息汇齐,我们要走的第一步,必须踏得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