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透，山风卷着残雾从崖口灌进来，龙允抹了把脸，把最后一口干粮塞进嘴里，咽得有点噎。他拍了拍腰间的布囊，里面十七枚传讯玉符正微微发烫——昨夜汇齐的消息都对上了，十七股势力尽数到位，只等一声令下。
“走吧。”他回头看了眼苏婉清和秦昊。
苏婉清指尖夹着一枚冰晶符，神情冷定，衣袖在风里轻轻摆了一下，没说话。秦昊倒是咧嘴一笑，活动了下手腕，骨头咔吧作响：“终于能动手了？我都快憋出内伤了。”
三人一前两后，顺着地图标记的方向疾行。身后陆续有散修、旧部悄然跟上，脚步轻得像踩在云上。队伍穿过一片枯林，地势渐低，前方出现一道裂谷，谷口立着半截倒塌的石碑，上面刻着“禁入”二字，字迹已被苔藓啃得模糊。
“就是这儿。”龙允压低声音，“情报说墨渊余党藏在谷底废弃祭坛，守备松散，只有些外围杂鱼。”
秦昊哼了一声：“杂鱼我也照打不误。”
苏婉清却眉头微蹙，指尖冰符转了一圈，忽然道：“不对劲。”
“怎么？”龙允问。
“太安静了。”她目光扫过谷口两侧岩壁，“鸟不飞，虫不鸣，连风都绕着走。这不是无人之地，是被封了声息。”
龙允眯眼看了看，逆命轮盘在丹田缓缓转动，并无异样波动。他咬牙：“可所有线索都指向这里，南岭药王谷、北荒散修，连青云村的老槐头都确认过——墨渊的人三日前就在这儿扎营。”
“那就只能是……”苏婉清话音未落。
轰！
地面猛地一震，谷口两侧岩壁骤然亮起暗红色符纹，像是沉睡的兽睁开了眼。紧接着，数十道黑影从岩缝、地底、树根下暴起，手中兵刃泛着幽蓝寒光，瞬间封锁退路。
“中计了！”龙允吼了一声，立刻挥手，“结阵！苏婉清控场，秦昊顶前，其他人靠墙！”
话音未落，第一波攻击已至。三道黑影扑向侧翼两名散修，刀光一闪，血溅当场。那两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直接倒地抽搐，身上浮现出黑色咒印——断运咒，而且是加强版。
“全员戒备！别散开！”龙允怒喝，同时一脚踹翻一块巨石作为掩体。
苏婉清玉笛横起，一缕低频音波扩散而出，在空中形成肉眼可见的涟漪。几秒后，她脸色一变：“四周至少八十人，修为全在内门后期以上，东南角还有三股接近核心弟子的气息……这他妈不是杂鱼，是精锐！”
“情报有误！”龙允心头一沉，“我们被当枪使了！”
秦昊已经冲了出去，双拳裹着古铜色灵光，硬生生砸飞两名偷袭者。他肩头却被一刀划开，鲜血直流，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反手一个肘击撞碎敌人下巴，怒吼道：“老子早说直接杀进去！现在倒好，被人当猴耍！”
“现在说这个没用！”龙允咬牙，一边指挥散修们交替掩护后撤，一边盯着战场局势。这些人配合默契，阵型严密，根本不像残党，倒像是早就等着他们送上门。
又一波攻击袭来，五名伏兵从高处跃下，手中长矛带着雷光直刺龙允咽喉。他翻滚躲开，左臂仍被擦出一道深痕，火辣辣地疼。他刚想反击，却发现对方根本不恋战，落地即退，显然是为了压缩活动空间。
“他们在逼我们往谷底赶！”苏婉清突然喊道，“底下有东西！”
龙允抬头一看，果然，两侧岩壁上的符纹正缓缓合拢，像一张巨口正在闭合。而前方裂谷深处，隐约传来低沉的嗡鸣，仿佛某种阵法即将启动。
“不能进谷底！”他大吼，“所有人原地固守，别被逼退！”
可已经晚了。
右侧一群散修被一波音波冲击震得耳鼻出血，阵型大乱。两名巨汉趁机突入，抬手就是两张爆炎符，火浪席卷，三人当场焚尽。剩下的慌忙后撤，却不小心踩中隐秘陷阱，地面塌陷，瞬间吞下四人。
“稳住！别慌！”龙允冲过去拉住一名摇摇欲坠的青年，却发现对方眼神涣散，嘴唇发紫——中毒了，还是混合型剧毒。
他心头一紧。这哪是什么据点？分明是个精心布置的屠宰场！
苏婉清连续吹奏三段短音，建立起一条隐蔽通讯链路，声音压得极低：“敌方采用轮番消耗战术，迷雾阵法干扰视野，我们配合出问题了，已经有六人重伤，两人失踪。”
“秦昊还能撑住吗？”龙允问。
“他一个人扛了三波主力进攻，现在双臂龟裂渗血，但还在硬顶。”她顿了顿，“但我们撑不了多久，灵力消耗太快，而且……”
她没说完，但龙允懂了。
人心快崩了。
这些散修、旧部，是冲着“改命”两个字来的，不是来送死的。可现在呢？一头撞进埋伏，同伴接连倒下，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
“听着！”龙允猛地站到一块高石上，声音炸开，“我知道你们怕！我也怕！但咱们不是孤军！昨天在青云村磨盘上说的那些话，我不是放屁！我说要带大家一起站起来，就没打算让谁白白躺下去！”
他指着秦昊浴血奋战的背影：“看见没？巨黑龙宗少主，体修天才，现在替你们挡刀！南岭药王谷的丹师，北荒的散修兄弟，青云村的废材哥们——你们每一个，都是我亲自请来的！不是来当炮灰，是来当主角的！”
人群微微一静。
“所以别给我掉链子！”他吼道，“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往前看，哪怕前面是坑，咱们也得一起跳！跳完再爬上来！谁也不准先松手！”
短暂的沉默后，有人低吼了一声：“老子不怕死！就怕死得没名堂！”
“那就给我打出个名堂！”龙允跳下石头，一把扯下外袍绑在手臂止血，“苏婉清，维持联络！秦昊，继续顶住正面！其他人，按小队交替掩护，我们不进谷底，就在入口这片死守！”
秦昊咧嘴一笑，满嘴是血：“你终于不说‘独自背负’了？”
“少废话！”龙允瞪他，“再撑十分钟，我要让那些躲在暗处的孙子知道——咱们就算中了埋伏，也不是好啃的骨头！”
可就在这时，地面再次震动。
这一次，是从脚下传来的。
裂谷深处的嗡鸣声越来越响，岩层开始剥落，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自下方升起，仿佛有什么东西，正缓缓苏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