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那片扭曲的光影晃得人眼晕，像谁把一盆热水泼在了冰面上，蒸腾出层层叠叠的虚影。龙允刚想提醒两人绕行，脚下的枯枝却毫无征兆地断裂，地面瞬间塌陷成一个黑洞，三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直接掉了进去。
下坠没持续多久，屁股结结实实摔在一块硬邦邦的灰白色石台上。四周雾气稀薄了不少，但空气里有种说不清的黏腻感，像是被人用湿抹布擦过脑子，浑身都不对劲。
“我靠！这秘境是专坑老实人吧？”秦昊一骨碌爬起来，甩了甩发昏的脑袋，“上一秒还在赶路，下一秒就进KTV包厢了？灯光师能不能给点阳光？”
他话音未落，眼前景象突变。风沙漫天，残阳如血，脚下不再是石台，而是焦黑龟裂的战场。远处倒着几具穿着巨黑龙宗服饰的尸体，其中一个还攥着他送出去的护心镜碎片。
“不可能……老子明明赢了那一战！”秦昊瞳孔骤缩，拳头捏得咯嘣响。那天他被三名敌宗围攻，重伤濒死，全靠龙允带人杀到才捡回一条命。可现在幻象里，他跪在尸堆中间，耳边全是兄弟临死前的哀嚎，有人说他没用，有人说他拖累全队。
“闭嘴！”秦昊怒吼一声，一拳砸向地面，“老子不怕输，但绝不认这种假结局！”
与此同时，苏婉清眼前浮现出一片血泊。龙允仰面躺着，胸口插着半截断剑，双眼紧闭，脸上还带着临终前对她笑了一下。她冲过去想抱他，手却穿过了他的身体，像抓了一把冷风。
“别装死！你答应过要带我去看北荒极光的！”苏婉清指尖发抖，玉笛都快握不住。她猛地咬住舌尖，血腥味炸开，脑子总算清醒了一瞬，“这是假的……他刚才还在骂秦昊踩狗屎呢……”
另一边，龙允正站在青云宗外门大比的擂台上。台下哄笑声震天响，几个弟子指着他的鼻子喊“废柴”“杂灵根滚出去”。执事长老当众宣读判决：“龙允资质低劣，终生不得晋升内门，即日起罚守药园三年。”
“又是这套老剧本？”龙允冷笑，指甲掐进掌心。疼痛让他意识到不对劲——当年他说完“我不服”之后就被轰下台了，哪有工夫听完整段羞辱词？
他环顾四周，发现观众席上的脸全都模糊不清，只有声音特别清晰，一句接一句往耳朵里钻。“你们烦不烦？天天演苦情剧也不带重播的。”龙允翻了个白眼，“我早就不在意这些破事了。”
可心底那股火还是烧了起来。他曾真的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每天除草浇药，混吃等死。直到那天在秘境绝境中融合逆命轮盘，才知道原来废材也能掀桌子。
“但我现在可不是任人搓圆捏扁的小喽啰。”龙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躁动，“再说了，老子现在打过的boss比你们吃过的盐都多。”
他忽然提高嗓门：“苏婉清！秦昊！听见没有？别跟幻象谈恋爱，赶紧醒过来！”
声音像颗石子砸进水面，三人各自的空间同时泛起涟漪。
苏婉清正盯着“死去”的龙允，听见那声吼顿时一怔。她低头看自己手心，刚才咬破的地方还在渗血，疼得真实。而幻象里的龙允却连血都没有，像个纸片人。
“心不堕，路不止！”她猛地抽出玉笛，在空中划出一道霜痕，同时大喝出口。
几乎同一刻，秦昊也反应过来。他看着满地“兄弟”的尸体，突然咧嘴一笑：“老子要是真这么菜，还能扛着你们一路刷副本？做梦去吧！”
他双拳猛击胸口，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如同战鼓擂响：“心不堕，路不止！”
龙允感受到两股熟悉的气息正在震荡幻境壁垒，立刻盘膝坐下，引导丹田内的黑白轮盘缓缓旋转。虽然不能用“篡道”，但轮盘本身就能稳定神识。他一边吸收周围紊乱的灵流，一边继续喊：“别管眼前这些东西，它们就是个群演，工资都没结！咱们三个才是主线任务！”
苏婉清闭目凝神，顺着声音的方向寻找共鸣。她记得第一次联手对抗墨渊刺客时，龙允也是这样在绝境中喊出战术指令，条理清楚得不像个十八岁的毛头小子。
“你还记得答应过我的事吗？”她轻声问，不是问幻象，是问现实中的那个人。
龙允听见了，嘴角一扬：“当然记得。我说过，要带你把所有机缘都抢一遍，一个不留。”
这句话像钥匙捅进了锁眼。三人意识猛然靠拢，幻境开始剧烈抖动，仿佛信号不良的老电视，画面噼啪作响。
“给我——破！”龙允猛然睁眼，轮盘高速运转，强行将三人的精神波动同步成一股冲击波。咔嚓一声脆响，整个空间裂开无数细缝，光芒从缝隙中刺入。
他们重新站在那片灰白色石台上，喘着粗气，脸色都有些发白。秦昊第一个站直身子，活动了下肩膀：“哎哟，差点被自己的失败史绑架了。下次幻阵能不能整点新鲜的？比如让我梦见自己当上宗主训徒弟？”
苏婉清指尖凝出一层薄霜，扫视四周：“刚才的波动不正常，像是有人专门挑我们心里最硌应的事放投影。”
龙允握紧手中的青铜片，它依旧发烫，指向远方。“不是巧合。这地方知道我们会来，也知道怎么戳我们肺管子。”
他看向二人，眼神清明：“但它忘了最重要的一点——我们早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了。”
秦昊咧嘴一笑，抡了两下胳膊：“废话少说，前面还有Boss等着爆装备呢！歇够了没？再不走我可要唱《我在东北玩泥巴》提神了！”
苏婉清立刻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前：“你敢开口，我就冻住你的声带。”
三人相视一眼，没再多言。龙允迈步向前，青铜片微光闪烁；苏婉清落在左后方半步，随时准备出手；秦昊大摇大摆走在右侧，嘴里哼着跑调的曲子。
远处雾气渐散，隐约可见一段残破宫檐矗立在高地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