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允把令符往怀里一塞，活动了下手腕，逆命轮盘在丹田深处安静旋转，像是吃饱喝足的老狗，正打着盹。他抬头看向天空，阳光刺眼，却不灼人。
归真台的风带着点甜味，灵气浓得能拧出水来。秦昊已经蹽着步子往西厢力院冲了，边跑边喊：“我先占千斤石墩！谁敢动我的位置，晚上别想在我门口放夜宵！”
苏婉清没动，站在东阁静庐前，指尖轻抚檐角挂着的一串风铃。那铃是新挂的，铜身刻着《天音引》残谱，风吹过时发出细微共鸣，像在试音。
“你不去看看你的厨房？”她侧头问。
“急啥。”龙允咧嘴，“猫砂盆都有了，还怕没锅铲？再说了——”他抬手指了指大殿方向，“那边刚来了一堆人，眼神不太对劲。”
果然，从归真台主道走来一群弟子，三五成群，穿着各宗门内门服饰。有人手里还捧着玉简，一边走一边低声议论。
“听说就是他们搅了墨渊的局？看着也不比我们大几岁啊。”
“可不是嘛，一个外门废柴，一个体修愣头青，还有一个天音阁少主当陪衬，运气好罢了。”
“客卿席位给了他们，咱们拼死拼活十年才混个巡查使，这算什么规矩？”
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专挑人能听见的节奏往外蹦。
龙允假装没听见，反而掏出怀里那枚青铜令符，在掌心来回搓着，嘴里哼起小曲：“从前有个我，修炼特别挫，灵根像菜市场，经脉堵如厕……”
苏婉清瞥他一眼：“你现在挺能装。”
“这不是配合演出嘛。”龙允耸肩，“他们要觉得我是跳梁小丑，那就让他们看个够。反正——”他眯眼一笑，“演武场又不是不能说话的地方。”
话音刚落，一名蓝衣青年踏前一步，腰间佩剑嗡鸣出鞘三寸：“龙允是吧？我乃玄天剑宗内门弟子陈霄，今日特来请教——你说你靠实战破障，那我用最基础的‘流云三叠’，你能接下几式？”
周围瞬间安静。
秦昊一听要动手，立马停下脚步折返，站到龙允身后半步，拳头捏得咔吧响：“你要是敢拔剑指着我哥，我不保证下一秒会不会有人满地找牙。”
“别动。”龙允抬手拦住他，笑呵呵地看着陈霄，“行啊，请教不敢当，切磋嘛，大家开心最重要。不过——”他指了指演武场边那块“禁全力交手”的石碑，“按规矩来，伤了人不好报销灵药。”
陈霄冷哼一声，长剑出鞘，剑光如云流转，第一叠轻灵迅捷，直取面门；第二叠连绵不绝，封锁退路；第三叠蓄力爆发，剑气轰然压下！
龙允没用任何功法，只靠步伐挪移，左一闪、右一滑，像条泥鳅似的全躲开了。最后一式落下时，他还顺手拍了下对方肩膀：“哎哟，劲儿挺猛，可惜第三叠卡在肩井穴那儿，气走不通，威力只剩六成。”
陈霄一愣：“你怎么知道？”
“我挨打的时候也卡这儿。”龙允摊手，“后来发现是小时候趴墙头偷看藏经阁被雷劈过，落了病根。建议你每天早晚敲两下，顺便骂一句‘当年谁放的雷’，情绪疏通，疗效翻倍。”
围观人群“噗”地笑出声。
龙允趁势一拍巴掌：“既然都来了，不如开放提问环节！谁有修炼难题，现场诊断，包教包会，无效退款——退不了，但我请你吃食堂素包子。”
起初没人应声，片刻后，一名体修壮汉挠头走出：“那个……我练《金刚伏龙劲》，每次发力到第七重，膝盖就咯噔一下，跟要散架似的。”
“哦，这个简单。”龙允绕他转一圈，“你发力太猛，下盘没沉稳，劲从脚底反弹上来，膝盖首当其冲。改三件事：一、每天赤脚踩碎石路走三百步；二、打拳前先蹲马步听隔壁大妈吵架五分钟，练心静；三、别穿硬底靴，换布鞋，接地气。”
众人哄笑。
又一人举手：“我是音修，调共鸣总是偏半个音，师尊说我耳朵有问题。”
“耳朵没问题，是你丹田抖得太厉害。”龙允指了指自己肚子，“你是不是一紧张就想放屁？”
“……有点。”
“那就对了！情绪不稳，气息乱颤，音波自然歪。建议你上台前先去茅房蹲一会儿，身心通畅，音准自然回来。”
笑声更大了。
先前质疑的弟子们脸色渐渐变了。不是因为被逗乐，而是这些人说的问题，确实存在，而龙允讲的解决办法，听着荒唐，细想却有道理。
这时，苏婉清悄然传音：“你哪来这么多歪理？”
“哪是什么歪理。”龙允低笑，“秘境里被打飞三百次总结出来的生存经验。别人练功是为了突破，我练功是为了不死。死多了，自然懂防御。”
人群渐趋安静，有人开始主动上前询问瓶颈问题。龙允一一解答，偶尔夹杂几句“这招我师兄教的，结果他第二天就被雷劈死了”“这个方法我在厕所墙上看到的，字迹潦草但有效”，惹得众人又笑又叹。
傍晚时分，东阁静庐前摆开茶席。
苏婉清亲自泡茶，水汽升腾间，她以指代诀，引寒泉之气注入杯中，为一名手臂拉伤的弟子涤脉疗伤。冰雾缭绕，痛感渐消。
“你们别觉得客卿是来抢位置的。”龙允坐在石凳上，手里转着一枚松子，“我们仨，一个废柴，一个莽夫，一个高岭之花被迫下凡，谁也不是标准模板里的‘天命之子’。”
他顿了顿：“可正因为不是模板，才知道规则哪里卡人。你们觉得我们抢了风头？其实我们是来补漏子的。你要真本事，咱演武场随时约；你要讲道理，我这儿有包子配茶；你要不服，我也欢迎你来试试——能不能在被八个人围殴、掉进陷阱、还被人用自爆符追着炸的情况下，活着爬出来讲段子。”
没人再说话。
秦昊在旁边练拳，拳风呼啸，震得树叶簌簌掉落。他每打出一式，就吼一声：“这一拳，送给看不起废柴的人！”“这一脚，踢醒那些只会背书的呆瓜！”
笑声终于连成一片。
夜色渐深，归真台中央庭院里，三人并肩站着。
“巡查任务清单明天下发。”苏婉清看着手中玉简，“第一站是南岭，据说有邪修踪迹。”
“行。”龙允伸了个懒腰，“正好让我看看，除了内部矛盾，外面还能闹出什么花来。”
秦昊一拍胸脯：“有我在，谁都别想欺负我们组！”
龙允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你别说‘我们组’，听着像临时工组团接私活。”
“那你叫啥？”
“叫……巡域铁三角。”
“土不拉几。”
“爱听不听。”
远处钟声响起，归真台灯火通明，风铃轻响，像一场无声的接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