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真台的夜风还在吹,檐角那串新挂的风铃响得有点勤,像是有人在暗处轻轻拨弄。龙允站在庭院中央,手里还捏着那枚青铜令符,刚想塞进怀里,忽然察觉空气变了。
不是温度,也不是气味,而是灵气的流动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脖子,猛地一滞。
他抬眼,看见秦昊的拳头已经绷紧,肌肉线条从胳膊一路拉到肩头,像一头闻到狼味的熊。苏婉清没动,但指尖已滑到了玉笛边缘,眼神朝主道入口偏去。
五丈外,一个人影走来。
没有脚步声,地面的石砖却随着他的靠近微微震颤。黑袍裹身,袖口绣着一道银线剑纹——玄天剑宗内门执剑弟子专属标记。那人走得不快,可每一步都像踩在心跳上,逼得周围灯火忽明忽暗。
龙允眯了下眼。
这人他认识。
韩厉。
上次见他,是在北域断崖边。那一战打得天崩地裂,最后是龙允靠着逆命轮盘反推三式,把韩厉的“九霄斩雷剑”原样轰回他自己脸上,直接劈得道心震荡,剑气溃散,连剑都握不住。
后来听说他闭关去了,没人知道去哪儿,也没人敢问。
现在他回来了。
而且,明显不是来喝茶的。
韩厉走到庭院边缘停下,目光直勾勾落在龙允脸上,像是在看一块挡路的石头。他没看秦昊,也没理苏婉清,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他们两个。
“那一战,我输了。”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地有坑,“道心破碎,闭关七十二日,才勉强压住反噬。”
龙允没接话,只是把手里的令符慢慢收进怀里,顺手拍了拍衣角,好像刚才只是被风吹皱了布料。
秦昊往前半步,挡在前面,嗓门直接炸开:“你来这儿干嘛?找揍重温回忆?我哥现在不吃这套!”
韩厉眼皮都没抬。
“我不是来和你说话的。”他盯着龙允,“你是唯一一个让我败得这么干净的人。我不恨你,但我必须赢回来。”
龙允终于笑了:“你现在,还能握剑多久?”
这话问得突兀,但一点都不蠢。
他知道韩厉的伤在哪——道心裂了,强行修复,就像拿胶水粘碎碗,看着能用,其实一碰就崩。这种状态下再提剑,每一息都是对神识的折磨。
韩厉的脸色沉了一瞬。
但他没否认。
反而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缕剑气从指尖升起,细如发丝,却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可只撑了三秒,那剑气就猛地扭曲,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扯碎,化作点点光屑消散。
他收回手,面不改色。
“七日。”他说,“七日后,天枢山顶,生死不论。”
龙允挑眉:“你确定不是来报销医药费的?”
“我要堂堂正正,赢回属于我的一切。”韩厉的声音冷得像冰窟里捞出来的铁,“你不是天命之子,也不是气运宠儿。你只是一个靠捡漏、偷招、耍滑头爬上来的废材。可你偏偏赢了我。”
他顿了顿,眼神锋利如刀:“所以,我要在所有人面前,亲手把你打下去。证明真正的强者,只有一个标准——实力。”
风停了。
连风铃都不响了。
苏婉清的手指搭在玉笛上,寒气悄然凝聚。她没说话,但站位已经变了,斜后方半步,随时能出音波控场。
秦昊双拳紧握,体表泛起淡淡金光,肉身已经开始预热。
龙允却还是站着,连姿势都没换。
他看着韩厉,忽然咧嘴一笑:“你这心态,比我上次在秘境里被八个人围殴还脆。建议你先去医馆挂个神识科,别还没上山,剑先折了。”
韩厉没动怒。
他只是转身,长袍一甩,留下一道剑气划地为界。那道气痕深深烙在青石板上,三寸长,笔直如尺,久久不散。
“七日后。”他背对着三人,声音飘在风里,“我在山顶等你。不来,就是认输。”
说完,他迈步离去,步伐稳定,背影挺直,可龙允看得清楚——他左手始终插在袖中,没露出来过。
明显是压不住伤,怕被人看穿。
人影消失在主道尽头,归真台重新安静下来。
秦昊吐出一口浊气:“这家伙……是不是脑子被打坏了?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搞什么生死战?”
苏婉清收手,玉笛归鞘:“他不是来找麻烦的,是来找答案的。道心碎了,就得用最极端的方式补回去。对他来说,你哥是唯一的解药。”
龙允摸了摸下巴,看着地上那道剑痕:“所以说,我不是敌人,我是他的心理医生?收费还特别贵,一出场就要命?”
“你打算应战吗?”苏婉清问。
“你觉得呢?”龙允笑了笑,低头拍了拍鞋面,像是要掸掉什么看不见的灰尘,“人家都把挑战书刻地上了,咱要是不去,多不给面子。”
秦昊一拍胸脯:“我去当裁判!规则就一条——谁先倒下谁输!哦不对,你说生死不论,那我干脆带口棺材上去备用。”
“你省省吧。”龙允翻白眼,“到时候别又喊‘哥你小心啊’‘哥你流血了’,搞得像追悼会现场。”
“那是关心!”
“是拖后腿。”
苏婉清轻咳一声:“你们俩,能不能严肃点?”
“严肃不了。”龙允耸肩,“你看他那样子,明显是憋着一口气硬撑。这种人打架,前两招猛如虎,第三招就开始抖。我只要撑过去,他就自己崩了。”
他说得轻松,可丹田深处,那黑白双色的轮盘却悄然转了一圈,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开始缓缓苏醒。
秦昊挠头:“那你到底打不打?”
龙允抬头看了眼天。
月亮还没到中天,星光稀疏,但有一颗特别亮的,挂在天枢峰的方向,一闪一闪,像在挑衅。
他笑了笑,低声说:“打啊,当然打。”
“毕竟——”他活动了下手腕,骨节发出咔吧一声响,“谁让我是专业拆天命剧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