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檐下的露水滴完最后一颗,天光已大亮。龙允揉了揉发酸的后颈,昨夜联盟传讯符闪得太勤,他靠在栏杆上眯了不到两个时辰,梦里还在核对各派资源配额表。正想回房补个觉,一抬眼却看见苏婉清站在演武场外的石径上,手里捧着一叠新报上来的协作堂轮值名单,风吹得她袖口微扬,像幅静止的画。
他走过去,声音还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你起得比鸡都早。”
苏婉清侧头看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把名单往怀里收了收,仿佛怕被他抢走似的。
“我说,”龙允挠了挠头,“今天事儿不多,至少明面上没有扯皮大会。咱们忙了这么多天,是不是该歇口气?你看这太阳晒得人懒洋洋的,连秦昊那根筋都知道去后山找阴凉地打盹儿。”
“所以呢?”她语气平静,但眼角微微弯了一下。
“所以我带你去个地方。”他咧嘴一笑,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保证不看数据、不谈分配、不提谁家弟子又闹着要加编制。”
苏婉清犹豫了一瞬,终究还是把名单塞进袖中,点了点头。
两人出了主殿区域,沿着山脊小路往下走。春末的风裹着花香,一路穿过竹林与溪涧,最后来到一处隐秘山谷。这里三面环山,坡地上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白的、粉的、浅紫的,成片铺开,像是有人偷偷撒了一地胭脂。
“哇哦。”龙允自己也愣了一下,“我上次来这儿还是偷偷溜出来躲考核,没想到现在花开成这样。”
苏婉清轻轻踏进花丛,指尖拂过一朵半开的粉色小花,低声说:“你以前……在外门的时候,常来这种地方吗?”
“哪有空啊。”他边走边踢开一块小石头,“扫地、擦剑、搬灵药,干完活天都黑了。但我那时候想过,要是以后有点出息,一定要带个重要的人来看看这些地方。不是什么洞天福地,就是普普通通的山野,能站着发呆,不用赶时间。”
她脚步一顿,转头看着他。
龙允也停下,迎上她的目光,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他干笑两声:“我现在说‘我喜欢你’,会不会显得特别突兀?毕竟咱俩之前可是签了契约的,白纸黑字写着‘合作期限视宗门危机解除情况而定’。”
苏婉清抿了下唇,没瞪他,也没避开视线。
“可你知道吗?”他往前一步,声音低了些,“我能站到现在,不是因为轮盘多牛,也不是因为我运气爆棚。是因为每次我想放弃的时候,都会想起你在秘境里替我挡那一剑的样子;想起你熬夜帮我整理情报时打哈欠还硬撑的模样;还有那天你说‘我也一样’之前的那几秒沉默——那一秒比整个修真界还重。”
他顿了顿,挠了挠耳朵:“我这个人吧,从小被人说是废材,连测灵根的大爷都懒得给我写评语。所以我一直怕,怕自己配不上什么太好的东西,包括你。但现在我不怕了。我不是为了证明给他们看才拼命往上爬,我是想堂堂正正地站在你身边,说一句:苏婉清,我喜欢你,不是任务,不是责任,就是单纯地喜欢。”
风静了下来。
花瓣缓缓飘落,有一片落在她肩头。
苏婉清低下头,手指轻轻绞着衣角,片刻后才抬起眼,轻声道:“我知道……我也一样。”
然后她笑了,不是那种冷若冰霜融化后的勉强笑意,而是真真正正地,像春天本身来了。
龙允也不废话,上前一步张开双臂就把她搂进怀里。她没躲,顺势靠在他胸口,听着他心跳一声比一声快。
两人就这么站着,谁也没再说话。阳光洒在花海上,远处鸟鸣清脆,连空气都变得柔软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主殿方向传来一道微弱的灵光波动——是传讯符在闪烁。
苏婉清轻轻动了下身子,低声道:“该回去了。”
龙允嗯了一声,没松手,又抱了几息才放开。他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走,回去继续当牛做马。不过下次轮到我值班摸鱼,你得陪我去吃新开的那家素斋包子。”
她点头,嘴角还挂着笑。
两人并肩踏上归途,身影渐行渐远,消失在蜿蜒山路上。
花瓣随风卷起,落在他们刚刚站立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