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衣鬼那档子糟心事刚过去没几天,靠山屯消停劲儿还没捂热乎,就又出邪乎事儿了。
这回没摊上王家店,轮到了李家崴子。
李家崴子离靠山屯足有三十多里地,藏在牤牛河后头,得翻两道山梁子才能摸着边儿。那地方比王家店还偏,拢共二十来户人家,窝在深山沟沟里,平常外人轻易都不往这儿来。
这天晌午,张北辰正蹲在自家院里,捧着根苞米啃得香,玉米粒儿沾得满嘴都是,正嚼得带劲呢,就听外头有人扯着嗓子喊,那声儿都喊劈叉了:“张师傅!张师傅在家不啊?”
他抬头一瞅,院门口杵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脸膛黑红黑红的,浑身沾着黄土,裤腿儿上全是泥点子,脑门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在土乎乎的脸上冲出来两道白印子。那人扶着门框,呼哧带喘的,一看就是一路疯跑过来的,鞋都跑丢了一只,光溜溜的脚底板被路上的碎石子硌得破了皮,渗着血丝,看着就疼。
“我就是。”张北辰赶忙站起来,把啃了一半的苞米往旁边石台上一放,快步迎上去,“大哥,咋的了?出啥急事了?”
那汉子腿一软,压根不是装的,是真撑不住劲儿了,“噗通”一声直愣愣跪地上,膝盖砸在硬土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听着都震得慌。
“张师傅!求求您老,救命啊!俺们村出天大的事了,没了……没了仨孩子啊!”
张北辰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沉到了底,赶紧上前伸手把人往起薅:“别跪别跪,快起来说话!有啥事慢慢唠,别着急!”
他半架着李老憨进了屋,汉子浑身还止不住地哆嗦,眼睛通红,里头全是血丝,看着又怕又悲。张妈听见院里的动静,从厨房掀帘子出来,一瞧这阵仗,吓得心都提起来了,赶紧舀了一瓢凉水递过去。
李老憨伸手接水,手抖得跟筛糠似的,半瓢水都洒在了衣襟上,剩下的攥着瓢咕咚咕咚往肚里灌,又连着喘了好几口粗气,才勉强缓过点神来。
“俺是李家崴子的,叫李老憨。”他抬手抹了把脸上混着泪的汗,声音哽咽着,“俺也是今儿早上听见哭天抢地的喊声才知道,昨天傍黑天,俺们村七个半大孩子凑在一块堆儿耍,疯玩到后半夜才各自回屋。可今儿早上……今儿早上可倒好!”
他话说到半截,再也憋不住,眼圈红得要滴血,嘴唇哆哆嗦嗦的,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
“慢慢说,别慌,天塌不下来。”张北辰按着他的肩膀,沉声安抚。
“有三户人家,早上喊孩子起来吃饭,喊破了嗓子都没人应,推门进屋一瞅……”李老憨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仨孩子,直挺挺地躺在炕上,眼睛瞪得溜圆,嘴张得老大,脸都抽巴变形了,那模样……明摆着就是出了大事啊!”
屋里瞬间静得吓人,连针掉地上都能听见响。
张北辰倒吸一口凉气,后背瞬间冒了层冷汗:“那另外四个孩子呢?咋样了?”
“那四个倒是还有一口气,可全都发着高烧,满嘴胡话,咋喊都醒不过来,跟丢了魂似的!”李老憨攥紧了拳头,指节都泛白了,“俺们村里的先生来看过,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直说这事儿太邪性,他治不了,让赶紧找个有真本事的先生来。村长立马就让俺跑过来请您,俺一路不敢歇,脚不沾地跑过来的啊!”
“他们都念叨啥胡话了?昨儿晚上有没有碰着啥怪东西?”张北辰紧追着问。
李老憨使劲摇头,脸上的恐惧藏都藏不住:“那几个娃翻来覆去就那几个字——‘别过来,别过来’,旁的半个字都吐不出来,跟魔怔了似的!”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啥更吓人的事儿,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颤音:“还有……听村里大伙议论,说那几个孩子昨儿黑天,好像去了村后头那排空房子。那地方早些年闹瘟疫,没了不少人,自打那以后就荒了,老辈人都说里头闹鬼,平常没人敢靠近。孩子们昨儿晚上,指定是在那附近耍了。今儿一早,村里几个胆大的壮着胆子过去瞅了瞅……”
“瞅见啥了?”张北辰眉头拧成了疙瘩。
“那空房子当间儿的野草,倒了一大片,看着就像被啥庞然大物狠狠碾过去似的!”李老憨伸手比划着,脸上满是惊惧,“地上还有一圈黑印子,跟磨盘差不多大!印子里的土都干得裂了缝,用手一捏就碎成渣,可印子边上的草还绿莹莹的,半点事儿没有,邪性得很!”
张北辰听完,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压得他喘不过气。他下意识转过头,看向一直安安静静坐在炕沿的沈岁禾。
沈岁禾手里捧着个粗瓷茶碗,碗里热气袅袅,遮住了她半张脸。她脸上没半分表情,连看都没看李老憨,只是垂着眼,静静听着,仿佛周遭的慌乱与她毫无干系。
等李老憨说完最后一个字,她慢悠悠把茶碗往旁边小桌上一放,碗底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轻脆的“嗒”响,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随即,她站起身。
“去看看。”
李老憨一下子愣住了,瞅瞅眼前这个一身青衣、年纪轻轻的姑娘,又转头看看张北辰,眼神里全是疑惑和不安,忍不住问道:“这……这位姑娘是?”
“这是俺师叔祖。”张北辰立刻开口,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恭敬,“正经茅山上来的高人,本事比俺大十倍都不止。她说去看看,指定能有法子。”
李老憨一听“茅山”俩字,腿一弯又要往下跪,沈岁禾只是淡淡抬眼扫了他一下,那眼神清淡,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气场,直接把他定在了原地,再也不敢动。
“带路。”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让人不敢有半分违逆。
一直蹲在墙角,拿着小棍划拉算式玩的青竹,这时候拍拍手上的土站起来,把小棍一扔,小脸上没了平时的嬉皮笑脸,绷得紧紧的,透着一股子认真。
“师叔祖,我跟你一块儿去!”
沈岁禾看了他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张北辰几乎是下意识往前跨了一大步,急声道:“我也去!”
沈岁禾的目光转过来,落在他脸上,就简简单单一眼。
“伤好了?”她开口问道,声音听不出半分情绪。
张北辰低头瞅了瞅自己的胸口,虽说裹着纱布,可上次被红衣鬼煞气所伤的印子还在,动作稍微大一点,就扯着伤口疼。可这时候,他怎么可能安安稳稳待在家里?
“好得差不多了,一点不碍事!”他挺了挺胸,想装作没事人,结果一下子牵动了伤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疼得他心里一紧。
沈岁禾没说话,目光在他下意识护住胸口的手上停顿了一瞬,心里已然明了。
“你留下,在家等着。”她语气平静,却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为啥?”张北辰一下子急了,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那东西,”沈岁禾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股冷硬的断定,“专吃阳气。你身上带伤,阳气本就虚弱不稳,去了非但帮不上忙,反而容易成为它的目标,净添乱。”
张北辰张了张嘴,想反驳说自己没那么不济,可对上沈岁禾那双清冷冷的眼睛,话堵在喉咙里,终究没说出来。他心里清楚,她说的是实话,上次跟红衣鬼对阵时的狼狈模样,还清清楚楚记在脑子里,他现在的身子,确实扛不住阴邪之气。
青竹在旁边缩了缩脖子,想笑又不敢笑,偷偷凑过来,极小声地嘀咕:“张哥,师叔祖这是为你好,也是为了稳妥。你就搁家好好养伤,等我回来,保管把那邪物的模样给你描述得明明白白,保证比你蹲墙根儿瞅得还仔细!”
张北辰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青竹立马闭了嘴,麻溜窜到沈岁禾身后,不敢再吭声。
沈岁禾没再多说,对着李老憨微微颔首,便率先迈步往院外走。青竹赶紧背上自己的小布包,紧紧跟在身后。李老憨见状,也慌忙抹了把脸,快步追了出去。
张北辰追到院门口,只看着三个背影转过山道,很快就被郁郁葱葱的山林遮住,没了踪影。
傍晚的风从山坳里吹过来,带着丝丝凉意,卷起地上的尘土,扑在脸上。他扶着门框,一动不动地站着,眼睛直勾勾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心里空落落的,又满是不安。
张妈从屋里出来,瞅着儿子这魂不守舍的模样,叹了口气,慢慢走过来。
“还瞅啥呢?人都走没影了,瞅也瞅不回来。”张妈用围裙擦着手,笑着打趣,“跟个望妻石似的,她还能隔着两道山梁瞅见你咋地?”
“我等她回来。”张北辰闷声闷气地说,语气里带着股倔劲儿。
张妈伸手在他后脑勺轻轻拍了一下,嗔怪道:“行了,别在这儿杵着喝西北风了。她本事大着呢,用不着你瞎操心。快进屋,妈晚上炖了排骨,给你好好补补,瞧你这脸色白的,跟纸似的。”
张北辰没动,眼睛依旧死死盯着山道,脚步半分没挪。
“我再等会儿。”其实他心里也清楚,师叔祖这一去,不可能这么快回来,可他就是不想进屋,就想在这儿等着,心里才踏实点。
张妈知道儿子脾气倔,认准的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只好摇了摇头,没再劝,转身回了屋,嘴里还小声嘀咕着:“这傻小子,真是犟到家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给远处的山峦镶上一道金边,没过多久,那道金边也慢慢褪去,暮色彻底笼罩下来。远山变成了深蓝色的剪影,近处的树木轮廓也变得模糊不清,整个靠山屯都慢慢静了下来。
张北辰还站在院门口,一动不动。
蚊子嗡嗡地围着他转,他抬手胡乱赶了赶,依旧没挪地方。
月亮慢慢升上天空,清冷冷的月光洒满小院,也洒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孤零零的影子,看着格外落寞。
屋里,张妈点起了煤油灯,昏黄的灯光从窗户透出来,在地上映出一块暖光。她又探出头喊了一声:“北辰!饭都凉了,快回屋吃饭!”
“……妈你先吃,给我留一口就行。”张北辰的声音飘在夜风里,带着几分沙哑。
张妈拿他一点办法没有,只能由着他,转身回了屋。
夜深了,四下里虫鸣四起,此起彼伏,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隐约又模糊。张北辰站得腿都麻了,酸胀得厉害,可山道上依旧空荡荡的,半个人影都没有。
他心里的不安,非但没随着时间流逝减轻,反而越来越重,揪得他胸口发疼。李家崴子,一下子没了三个孩子,这绝不是什么普通的游魂野鬼,肯定是个极凶的邪物。
他深吸一口夜里冰凉的空气,胸口的伤处隐隐作痛,心里一遍遍念叨着:师叔祖……
另一边,沈岁禾一行三人赶到李家崴子时,天已经彻底擦黑了。
整个村子死气沉沉的,往日这个时候,本该飘着炊烟,满是狗叫人声,可今儿啥都没有,只有压抑的哭声从几户人家里断断续续飘出来,像钝刀子割在人心上,都是乡里乡亲的,谁听了心里都不好受。
李老憨领着她们径直往村东头走,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每一步都走得艰难。
“仙姑,咱……咱先去看那没了的三个娃不?”李老憨声音发干,带着哀求,又满是小心翼翼,“活着的那四个还有盼头,可这没了的……您好歹给看看,到底是咋回事,给俺们个说法。”
“嗯。”沈岁禾轻轻应了一声,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脚步丝毫不停,“先去看尸体。”
李老憨哎了一声,没再多说,低着头在前面带路,心里既盼着她们能查出真相,又怕听到更吓人的实情。
第一家是铁头家。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里头传来妇人嘶哑的哀嚎,已经哭不出多少声音,只剩断断续续的抽噎,间或夹杂着男人沉闷的呜咽,听得人心里发酸。
低矮的土坯房里挤满了人,都是村里来帮忙、或是陪着伤心的亲戚邻居,个个面色凄惶,眼里满是恐惧和难过。
见李老憨领着个面生的青衣姑娘和半大孩子进来,大伙都愣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退,让出一条路来。
“大伙让让,这是茅山来的高人,专门来给咱村捉鬼降妖的!”李老憨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希冀。
村里人一听是茅山高人,立马都恭恭敬敬地让开道,眼神里都透着期盼,盼着这两位能救他们于水火。
一行人进屋,一眼就看见炕上,小小的身体盖着一块洗得发白的粗布。铁头娘瘫在炕沿上,眼睛肿得像核桃,脸上满是泪痕,只剩下机械的抽泣,整个人都垮了。铁头爹蹲在墙角,双手抱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压抑着哭声,堂堂七尺汉子,此刻哭得像个孩子。
沈岁禾走到炕边,对着铁头娘微微颔首,示意了一下,随后伸手轻轻掀开了白布的一角。
青竹跟在她侧后方,只探头看了一眼,就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猛地别过头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缓了好一会儿,才强迫自己转回来,强忍着恐惧仔细查看。
炕上的孩子,也就八九岁的年纪,可那张脸,已经完全扭曲变形了。眼睛瞪得极大,眼珠子可怕地向上翻着,几乎只能看到下眼白,透着无尽的恐惧。嘴巴不自然地大张着,下颌骨仿佛都脱了臼,整张脸的皮肉都向下垮塌,颧骨凸出,脸颊深陷,一瞬间像是苍老了数十岁,死死定格在临死前最惊恐的那一刻。
沈岁禾脸上没有半分厌恶或畏惧,只有一种冰冷的专注,眼神沉稳,没有丝毫慌乱。她俯身,先用指尖轻轻拨开铁头的右眼眼皮,凑近了仔细观察,只见孩子眼白并不清澈,里面布满了蛛网般细细的黑丝,从眼角一直蔓延开去,看着诡异至极。
她又小心地捏开孩子冰冷僵硬的嘴,借着屋里昏暗的油灯,往里头看了看。
“手电。”她低声开口。
青竹立马从随身的小布包里掏出一个铁皮手电筒,这是张北辰之前特意塞给他的“城里玩意儿”,好用得很。他按下开关,一束明亮的光瞬间投进孩子口腔深处。
沈岁禾仔细看了片刻,才直起身。
“舌根乌黑,咽喉处覆着一层薄薄的白膜。”她声音清晰平稳,一字一句,却让屋里所有人心里都发毛,“邪秽之气,是从口鼻直接灌进去的。”
她示意青竹搭把手,轻轻将孩子的衣领往下褪了褪,露出脖颈。
只见孩子喉咙正中的位置,赫然有两个拇指大小的深黑色印记,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力抵住过,可边缘模糊,压根不是寻常的掐痕。
“师叔祖,这是啥东西弄的?”青竹小声问道,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
“不是掐的,也不是扼的。”沈岁禾缓缓说道,“是那邪物把脖颈探过来,紧紧贴在这儿,往孩子体内吹灌阴邪之气。”她的手指虚虚在印记旁点了点,“气息太浓,凝而不散,所以留下了这道黑印。”
她又执起孩子一只紧紧攥成拳头的小手,那手攥得死紧,指甲都深深掐进了掌心,僵硬得很。沈岁禾用了点力道,才慢慢掰开,掌心的皮肉并没有破损,可整个手心一片诡异的晦暗之色,像是沾了极脏的墨汁,又像是被什么阴邪之物灼烫过,怎么都散不去。
“孩子临死前,手里应该攥过东西,或是直接触碰到了那邪物。”沈岁禾轻轻放下孩子的手,把白布重新盖好,动作轻柔,“东西要么被夺走了,要么自己消散了,可这阴蚀的痕迹,却留了下来。”
铁头娘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眼泪又汹涌而出,哽咽着问:“啥……啥东西啊?俺家铁头他到底遭了啥罪啊……”
沈岁禾看向她,语气放缓了些许,却依旧冷静客观:“大嫂节哀。孩子是被邪物所害,这东西狡猾又凶恶,得尽快查出它的底细,不然还会伤及更多人。”
铁头娘捂着脸,哭声压抑又破碎,听得周围人都跟着抹眼泪,屋里一片唏嘘啜泣声。
沈岁禾不再多言,转身示意李老憨,去下一家。
第二家是狗蛋家。情形和铁头家差不多,一家人都沉浸在悲痛里,可狗蛋的死状,却比铁头更诡异——他嘴角竟是向上翘起的,形成一个极其僵硬、极其吓人的“笑容”,仿佛死前看到了什么极为“有趣”、或是让他“开心”的东西,可这诡异的笑容,搭配他瞪大的双眼和扭曲的面部肌肉,非但没有半分暖意,反而让人毛骨悚然,后背发凉。
沈岁禾仔细检查过后,指出了其中的不同:“这个孩子,被那东西咬过。”
她让青竹帮忙,轻轻解开狗蛋的领口,在孩子脖子侧面,发现了一排细密的小小齿痕。那齿痕,既不是人的,也不是山里野兽的,上下两排,各有十四颗,尖细又密集,看着就像某种怪鱼的牙齿,诡异得很。
“记下,十四颗齿痕。”沈岁禾对青竹吩咐道。青竹连忙点头,从布包里掏出小本子和铅笔,就着昏暗的油灯,飞快地把这一细节记了下来,不敢有半分马虎。
第三家是铁妞家。六岁的小女孩安安静静躺在炕上,盖着家里最好的一床碎花薄被,面容竟出乎意料的平静,甚至带着点孩童熟睡时的安宁,没有半分挣扎和恐惧,只是嘴唇泛着一股不祥的深紫色,看着格外刺眼。
孩子奶奶跪在炕前,眼泪早就流干了,不哭也不闹,只是呆呆地看着孙女,眼神空洞,整个人都没了精气神,仿佛魂也跟着孙女走了。
沈岁禾检查得格外仔细,动作也更轻柔。她轻轻翻看孩子的眼皮,眼皮干干净净,没有一丝黑丝;又查看口腔,舌头虽然紫绀,可舌根颜色还算正常。她甚至执起孩子纤细的手腕,三根手指轻轻搭上去,明明孩子早已没了脉搏,她却闭目凝神,仿佛在感知着什么,久久没有动静。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放下孩子的手,轻轻将孩子的小手放回被中,仔细掖好被角,动作温柔,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怜惜。
“这个女娃,不是被吓的,也不是被咬伤的。”沈岁禾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沉重,“她是被直接抽走了魂魄,走得太突然,所以脸上没有挣扎惊惧的样子,嘴唇发紫,就是魂魄离体、生机瞬间断绝的征兆。”
青竹脸色发白,声音都发紧:“师……师叔祖,那东西……还挑着法子害人啊?”
沈岁禾没有立刻回答,她站在炕边,看着小女孩安宁的睡颜,沉默了片刻。油灯的昏光在她清冷的侧脸上跳跃,映得她眼神愈发凝重。
“年纪稍大的男娃,阳气比小娃旺,那东西得先用骇人的法子震慑住,再往体内灌阴气;稍小一点的,就直接啃噬,要么是尝阳气,要么是做标记;最年幼的女娃,魂魄纯净稚嫩,最容易被攫取,所以直接抽走魂魄。”她顿了顿,语气愈发冷沉,“它不是胡乱杀人,而是在……试探。”
“试探?”青竹心里一紧,声音都抖了。
“试探哪种方式最容易得手,哪种魂魄、哪种阳气,最合它的意。”沈岁禾转过身,再也没看炕上的孩子,眼神坚定。
第七章 上·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