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身E靠在墙边，呼吸有点重。那罐咖啡还在他手里，没打开，也不想喝了。他不累，也不怕，只是觉得刚才看到的东西不对劲，不能随便上报。
通道尽头有个圆形房间，里面的石英板亮着。他之前离开过，又回来，这块板子就像被唤醒了一样，表面的光开始流动，节奏很稳，像心跳。
他没有靠近，先拿出采样枪远程扫描。数据显示能量波动是13.7秒一次，和成年人放松时的脑电波很像。这不合理。外星科技再厉害，也没必要模仿人类的脑波吧？
“主身，你收到波形图了吗？”他小声问。他知道任杰一定在看，他们的视野是同步的，不会延迟。
控制室里，任杰盯着屏幕上的新数据。一串紫色符号出现了，排列方式和之前墙上的一样，但多了三个点，像是有人改了代码。
他用手指敲桌子，一下、两下、三下，正好是13.7秒的间隔。
“有点怪。”他说，“这东西是活的？”
话刚说完，微重力感应器的数据突然变了：地面下沉了0.9%，持续4.2秒，位置就在石英板下面。接着，空气中有种静电感，连入口都轻轻震了一下。
分身E立刻反应过来，半边身子退进共享空间，屏障自动打开。上次是腐蚀性气体，是物理攻击。这次不一样，像是某种力量在试探边界。
“滴！”采样枪红灯闪了，记录到一次能量共振，频率在8.3Hz左右，和之前病毒活跃的波段有点像，相似度59%。
“不是巧合。”任杰坐直了，“两次都对上了。”
他调出旧资料，把三组数据放在一起：一是第62章带回的黑色石英板扫描图，二是陨石碎片的辐射频谱，三是眼前这块正在发光的板子实时数据。三者的结构几乎一样，像是同一个模板复制出来的。
“难道他们是把信息存得到处都是？”他皱眉，“石头上、墙上、地板里，全是备份？”
没人回答他。控制室只有风扇的声音。他知道陈峰会骂他“不懂科研浪漫”，但现在顾不上这些。
他发了一条加密消息：“陈峰，停下手上样本，优先分析X-76号波形，标记为高优先级：疑似非人类智能活动。”
消息发出后就没再管。他知道只要提到“非人类智能”，陈峰一定会放下一切赶过来。
这时，地下八十米处，石英板的光突然加快，原本缓慢移动的紫色符号猛地扩散，像水里扔了颗石子。地面再次震动，比上次更久，持续七秒。
分身E没动。他已经录下了全过程，并记下时间。更重要的是，他在石英板底座发现了七道刻痕——最后一道是新的。而现在，第八道出现了。
很浅，像是刚刚划上去的。
“谁干的？”他看着那道痕迹，声音平静，“我没碰过。”
他真的没碰。连靠近都没有，屏障隔绝了一切接触。那这第八道痕，只能是别人留下的，或者……是它自己长出来的。
他没多想。有些事，知道太多反而麻烦。
离开前，他又看了眼石英板。光纹恢复了原来的节奏，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但采样枪还在报警，残留能量一直没降。
“我记住你了。”他低声说，“你露馅了。”
回到岔路口，他没走中间通往闸门的路，也没走左边。而是坐在地上，背靠着墙，打开通讯模块，把视频、波形、震动数据全部上传。
“主身，传过去了。”他说，“建议别让别人单独进这里。谁知道下次会不会直接入侵意识。”
控制室里，任杰看着进度条走完。文件自动归类到“外星科技-异常信号”文件夹，旁边跳出一个红标：【需人工复核】。
他点开视频，从石英板发光开始一帧帧看。看到第八道刻痕出现时，手指顿了一下。
“不是人为。”他自语，“角度不对，力度也不对。像是……从里面顶出来的。”
他调出重力数据，叠加波形图，发现每次震动前，石英板下方一米深处都有轻微引力凹陷。那里没有空洞，地质扫描显示是实心岩石。
“下面有东西。”他说，“或者，这块板根本是个接口。”
想到这儿，他脖子后面有点发凉。不是害怕，是那种程序员看到陌生代码的感觉——你知道它能运行，但不知道它是怎么工作的。
他没关屏幕，直接打开分身调度界面。全球97个分身状态都在上面，大多数在搬运物资：水、饼干、发电机零件。这些都是保命的东西，不能停。
他滑动列表，找到五个空闲的分身，编号F-13到F-17。他们原定去南美回收医疗设备，任务推迟了，现在可以调用。
他给这几个分身加上标签：遗迹专项探索单元。权限升到最高，任务改为【高危侦察】。
然后他给分身E发指令：“留在原地别动。后续分身会带更强的传感器进来，重点扫描符号区域的能量残留。不要碰石英板，不要单独行动，发现异常立刻退回空间。”
指令发出，系统提示已送达。
他又开启自动日志功能，设定每三十秒同步一次环境数据，确保科研团队拿到完整的记录。
做完这些，他靠在椅子上，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屏幕上还停着那张刻痕的照片，第八道线清清楚楚。
“你们外星人做事就做事，干嘛搞这种吓人的场面？”他嘟囔，“又发光又刻字，搞得像闹鬼。我都白干活了还提心吊胆。”
他重新戴上眼镜，扫了一眼控制台。所有灯都是绿的，空间正常，分身生命体征稳定，没有死亡回传——说明没人出事。
但他知道，事情已经变了。从发现谐振信号，到病毒被操控，再到现在的生命迹象，一切都说明一件事：有人在看着。
不是丧尸，也不是怪物，是另一种存在。它不动手，也不说话，就在那里，等你发现它。
“好吧。”他轻声说，“你出现了，我也看见了。接下来，该轮到我出手了。”
他没笑，也没哼歌。《野狼Disco》现在不合适。他就这么坐着，看着屏幕，等下一个数据包传回来。
分身E坐在角落，仪器还在工作。他没喝水，也没休息。面罩里的呼吸很稳，手边那罐咖啡还是没开封。
前方传来一丝极低的震动，像是某种信号在重复播放。
他抬起手，在空中轻轻点了两下，像在敲键盘——和主身一样的习惯。
然后他说了一句：“等你的人，可不止一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