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慈善晚宴,落座南城云端酒店顶层宴会厅。
巨大落地窗映着整座城市的灯火星河,与厅内水晶灯流光交错,奢华得令人窒息。
江稚鱼裹在一件香槟色曳地长裙里。
是大哥江廷亲自挑的,面料柔软,款式低调,只腰间一串碎钻,在灯下微光流转。
江廷太懂她。这件裙子,让她得体,又足够像个透明人。
她捏着一杯没什么气泡的香槟,小口抿着,舌尖却半点酒液都没沾。
不过是个挡箭牌,替她挡住那些没必要的寒暄。
她跟在江廷身后,步子放得极小,努力缩在他高大身影的阴影里,眼神放空,开始例行发呆。
周遭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高级香水、酒香、餐点气息混在一起,伴着轻柔的古典乐,是标准的上流社交场。
对江稚鱼而言,一切都隔着一层毛玻璃。
喧嚣模糊,与她无关。
她满脑子只有一件事:等会儿甜点区,有没有海盐芝士蛋糕。
江廷身为江氏掌权人,自是全场焦点。
他从容应对各路名流,语气温和,却自带一层不容靠近的距离感。
自始至终,他没让江稚鱼离开半步,用身体替她挡去大半视线与搭讪,像一堵沉默又坚实的墙。
“江总,久仰,这位是?”一个地中海中年男人端着酒杯走近,目光在江稚鱼身上轻扫。
“我妹妹,江稚鱼。”
江廷介绍得简洁,护着她的意味却毫不掩饰。
江稚鱼勉强从发呆里回神,抬头对着那张油腻笑脸,礼貌地扯了扯嘴角,算作招呼。
【大哥也太累了。
又要谈生意,又要当保镖。
早知道在家躺着多好。
冷气开太足了,有点想上厕所。】
她刚在心里规划好去洗手间的路线,江廷已不动声色结束对话,侧头低声问:
“无聊?左手走廊尽头是休息室,累了就去坐会儿。”
江稚鱼眼睛瞬间亮了,像找到组织的小孩,用力点头。
可她刚要迈步,宴会厅入口忽然掀起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
平静的湖面,被狠狠砸进一块巨石。
交谈声骤然一滞。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同一个方向。
灯光璀璨的门口,一个身形高大、气场冷冽的男人缓步走入。
一身纯黑手工西装,利落挺括,没有半分多余褶皱。
领口松了一颗扣子,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禁欲。
面容像是上帝精心雕琢,轮廓深邃,鼻梁高挺。
一双墨黑眼眸在水晶灯下泛着冷冽碎光,仿佛一眼就能冻住灵魂。
他只是安静走着,却像一个行走的黑洞,吸走所有光线与目光。
那股凌驾一切的压迫感,让整个宴会厅的温度都像是骤降了好几度。
江稚鱼顺着人群视线,百无聊赖地抬眼一瞥。
只一眼。
她整个人如遭雷击。
手中香槟杯险些脱手,澄黄酒液在杯内剧烈晃动。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血液一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成冰。
脑海里,尖锐警报疯狂炸响,几乎要刺穿耳膜。
【卧槽!裴烬!他怎么会在这里?!】
【离他远点离他远点离他远点!
这家伙是原著最大疯批反派,最后把江家连根拔起,全家做成标本挂收藏室的终极BOSS!】
裴烬对万众瞩目早已习惯。
神情漠然,周遭那些惊艳、敬畏、探究的目光,他一概视若无睹。
他来见一位归国的商业伙伴,顺便给主办方一个薄面。
一边走,一边用冰冷视线淡淡扫过全场,寻找目标。
一张张虚伪客套的脸,他没有半分停留。
直到——
视线掠过江廷,落在他身后那个女孩身上时,猛地一顿。
就在那一瞬,一道清晰得过分、带着惊恐颤音的年轻女声,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里炸开:
【……做成标本挂在收藏室……】
声音突兀又真实,像有人贴在他耳边尖叫。
裴烬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顿,眉头瞬间蹙起。
幻听?
二十六年人生,他从未有过这种状况。
他微微侧头,视线再次精准锁向那个方向。
穿过人群,越过江廷肩头,落在那女孩身上。
年纪很轻,身形纤细,一身不起眼的香槟色长裙,微微垂着头,乌黑软发遮住半张脸,只露出小巧下巴与略显苍白的唇。
浑身透着与名利场格格不入的疏离,像株缩在角落的含羞草,毫无攻击性。
江稚鱼被那道仿佛能穿透骨髓的目光盯住,吓得浑身汗毛倒竖。
她本能地把头埋得更低,恨不得当场挖个地洞钻进去。
高脚杯被她捏得死紧,冰凉玻璃触感,勉强让她混乱的脑子保持一丝清醒。
【别看我别看我,我就是个小炮灰,你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妈呀,这人是真帅,可惜是个变态。
这身材比例绝了……腹肌线条,隔着西装都好顶……呸呸呸!
江稚鱼你在想什么!
这是要你命的阎王爷!
帅有什么用,能当饭吃吗?
能让你多活两天吗?
不能!】
脑海里,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裴烬听得清清楚楚。
内容从惊悚的“做标本”,跳到评价他“腹肌成色”,中间还夹杂着激烈的自我唾弃。
裴烬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种难以形容的古怪神色。
他确定,不是幻听。
声音的源头,分明就是眼前这个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粒尘埃的女孩。
可她明明嘴唇紧抿,一言未发,连半点动静都没有。
到底怎么回事?
一种前所未有的、超出他认知的荒谬感涌上心头。
裴烬第一次对自己引以为傲的掌控力,产生了动摇。
他面无表情收回目光,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无意停留。
但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早已掀起滔天巨浪。
他不动声色对身后助理偏了偏头,嗓音极低,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
“去查江廷身边那个女孩的所有资料。”
助理躬身领命。
裴烬顿了顿,补了一句:
“五分钟之内,我要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