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端残骸内部的电流声越来越稳,像老式收音机终于找到频道,断断续续地响着。萧烬右手还贴在那道裂口边缘,掌心能感觉到数据流微弱但持续地回涌。热度值停在483万,没再往下掉,也没往上冲。够用了。
他靠在断裂的石柱上,左手指尖还在滴血,一滴一滴落在碎屏上,晕开成暗红的小点。风卷着灰土从脚边掠过,旗杆上的破旗啪啪拍打着石柱,声音干涩。
耳麦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叮”,同步完成。
连接就绪。
他咧了下嘴,下巴抬了抬,像是对着虚空里的千万双眼睛打招呼。
“不是我吹……”他开口,嗓子还是哑的,但语气已经回来了,懒散、欠揍,“这破服务器总算没死透。”
没人回话。弹幕还没刷出来。客户端接收延迟,信号还在爬坡。他知道有人在看,只是画面卡着,声音断着,等系统把最后一层防火墙绕过去。
他不急。
左手轻轻敲了两下终端外壳,像是调试麦克风。
“打得不错,”他顿了顿,语气忽然一转,三分戏谑七分挑衅,“下次别打了——因为下一站,咱们要去修仙界了。”
空气静了一瞬。
头顶的虚拟投影突然激活,金色大字从裂缝中浮起,全屏推送:
**【下一站,修仙界】**
底下一行小字缓缓浮现:**“听说那边修士都很高冷?”**
消息同步附带一段低频震动波,穿透所有客户端,强制唤醒沉寂用户。那些躲在安全区、关了通知、假装没看见战报的人,设备猛地一震,屏幕亮起,根本躲不开。
——
【???什么修仙界?】
【我刚复活到新手村,你跟我说要穿越?】
【不是说未来人类要清档吗?怎么又整玄幻活了?】
【等等……他该不会真打算去吧?】
【笑死,烬哥又要嘴炮新地图了是吧?】
【高冷?那不正好撞枪口上了?】
——
星陨城东门,一名战士正蹲在掩体后换弹,头盔视角一闪,看到这条推送,直接愣住。
“修仙界?”他喃喃,“那是什么副本?飞升任务?还是新开资料片?”
旁边药剂师抬头:“你管它啥副本,反正烬哥说去,那就得去。”
“可咱们连机兵都没打完……”
“你看烬哥哪次说的事是真的‘轻松搞定’?每次都是‘我去看看’,结果最后全服陪他送人头。”
“也是……”战士笑了,“行吧,那就再信一次嘴炮。”
——
西野断桥驿站,哨塔节点红灯闪烁,一名守夜人盯着投影发呆。
“修仙界……”他念了一遍,忽然笑出声,“高冷?哈,那不就是给烬哥准备的靶子吗?”
他转身拍了拍身后的新兵:“听见没?准备换地图了。”
新兵一脸懵:“现在?不是还在打机兵吗?”
“等烬哥发话,地图自己会变。”
——
某处避难所,一群玩家围在投影前,沉默了几秒。
“所以说……咱们接下来要打修士?”有人问。
“不,”另一人摇头,“咱们是去看烬哥骂修士。”
“我觉得修士撑不住三句。”
“第一句估计就得道心崩塌。”
“前提是他真能连通那边。”
“你没发现吗?刚才那条消息带强制唤醒,说明他已经能跨协议推送了——这可不是普通广播。”
“意思是……他真有路子?”
“我不知道有没有路子。”那人盯着屏幕,语气认真,“我只知道,只要烬哥还站着,咱们就得跟。”
——
萧烬不知道这些对话。
他只看到终端残骸上的热度条轻轻跳了一下——483.1万。
涨了。
虽然幅度小得可以忽略,但至少,有人在看,有人在回。
他靠着石柱,没动,右手依旧贴着终端,感知着数据流的节奏。信号稳定,广播未断,全域通道已开。他的任务完成了。
预告已发。
剩下的,是别人的反应。
他眯了下眼,看向天空裂缝。那里依旧灰白,没有光,也没有声音。倒计时还在走:46:19:33……46:19:32……
时间不多。
但他不急。
他知道,只要有一句话传出去,就会有人接。只要有一人响应,就能连成一片。
就像之前那样。
他低头看了眼左手,血已经凝得差不多了,指尖有点发麻。体力没恢复,脑子也有点沉。刚才那一波操作耗得不轻,强行嵌入协议、修正代码、重启广播,每一步都在反噬边缘走。
但他还得撑着。
不能倒。至少现在不能。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看着眼前虚空中还未消散的金色字幕。
“修仙界……”他低声念了一遍,嘴角又扯了一下,“高冷是吧?”
他太熟这种人了。
表面冷静理智,内心秩序强迫症晚期,一听嘲讽就逻辑紊乱,一被阴阳就道心不稳。比机兵好对付多了。
尤其是——
他瞥了眼终端日志。
底层协议显示,那条“听说那边修士都很高冷?”的消息,在推送后0.3秒内,触发了一次微弱的跨维度反馈波动。
不是回信。
也不是通道开启。
而是一种……类似“被冒犯”的系统级应激反应。
有意思。
他没笑,眼里却有了点光。
看来那边,真有人听着呢。
——
【“高冷”?谁允许你定义本座?】
【放肆!凡俗之辈,竟敢窥探仙域!】
【此言已录,待清算时一并处置。】
【建议立刻封锁信息源,诛其神魂。】
——
某个悬浮于云海之上的殿宇中,玉简自动浮现文字,一道冷声响起:
“查,三日前是否有异常信息流侵入边界。”
“是,尊者。”
——
萧烬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列入“待清算名单”。
他只知道,终端上的热度条又动了。
483.3万。
涨得慢,但没停。
他靠着石柱,慢慢滑坐下来,背抵着冰冷的石头,右手仍贴着终端,左手垂在身侧。
风卷起碎布条,啪地打在旗杆上。
他没抬头。
眼睛盯着天空裂缝。
那里依旧灰白。
但下一秒,会不会有什么不一样?
他等着。
终端残骸内部,紫光微微闪烁,像一颗没死透的心脏,一下,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