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端残骸上的紫光还在闪,一下一下,像没电的灯泡苟延残喘。萧烬背靠着石柱,右手还贴在裂口边缘,掌心能感觉到数据流的节奏——原本是平稳回涌的,像退潮后的海水轻轻舔岸。
突然,那节奏变了。
“嗯?”
他眉头一跳,指尖猛地收紧。
数据流不是断了,而是炸了。一股逆向洪流从裂缝深处冲出来,带着刺骨的寒意,顺着终端往他手臂里钻。他下意识想抽手,可知道一旦松开,信号就断,广播失效,之前所有操作全白搭。
“操……”
他咬牙撑住,左手猛拍地面,整个人往后一蹭,硬生生把重心拉回来。右臂肌肉绷紧,青筋突起,像是有无数根针在里面来回穿刺。眼前画面一闪,终端界面弹出乱码,热度条剧烈抖动,483.3万瞬间掉到479万,又猛地反弹。
头顶的天空裂缝开始震颤。
灰白色的天幕像被谁撕开了一道口子,边缘扭曲成螺旋状,中心处浮现出一条深不见底的黑色裂痕。它不像之前的代码深渊那样死寂,反而在呼吸——一胀一缩,吞吐着某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能量。
“不是我吹……”萧烬嗓音发紧,“这玩意儿自己开的?”
他盯着那裂缝中央缓缓浮现的光带。颜色很怪,不是蓝也不是紫,更像是一段被烧糊的胶片泛出的杂色。频率却熟悉——正是他发完“听说那边修士都很高冷?”那条消息时,触发的跨维度反馈波动。
“原来不是bug。”他低声说,“是有人听见了。”
话音刚落,裂缝猛地一抽,一道数据流反冲而出,直接撞进终端残骸。屏幕炸出一圈波纹,随即自动刷新出一段日志:
【未知协议接入】
【源地址:X-719域·灵枢层】
【信息流类型:应激响应】
【关键词捕捉:“高冷”——语义冲突判定为挑衅】
萧烬咧了下嘴,“哈”了一声。
“建议重开。”他说得轻,但语气笃定,“你这防火墙,连阴阳都防不住。”
终端嗡地一震。
热度条往上跳了0.2万。
裂缝中的光带明显晃了一下,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他没再说话,只是盯着那通道成型的过程。黑色裂痕逐渐稳定,边缘凝出一层半透明的数据膜,内部空间呈现出断层式的折叠结构——这不是人为打通的路,而是世界底层协议在受到外部刺激后,自发激活的应急通路。
“打得不错。”他自言自语,“下次别打了——因为你已经打不过系统自己了。”
热度条又涨,483.6万。
他知道,这条通道现在还不算完全打开。它不稳定,随时可能塌陷。但至少,它存在了。而且,是从对面传来的反应,逼出来的。
他低头看自己的左手。伤口已经结痂,但指尖仍有些发麻,像是电流残留。右掌贴着终端,能感知到通道的能量流——乱,但不溃散。就像暴风雨里的绳索,摇晃得厉害,可没断。
“够稳。”他喃喃,“撑得住一次跳转。”
他慢慢吸了口气,肩膀放松了些。
不是不怕。怕得很。上一次强行突破协议边界,差点被格式化成灰。现在体力没恢复,意识负荷也接近极限,贸然进入这种未认证通道,搞不好就是半道崩解,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可要是等呢?
等玩家集结?等编译者上线?等未来议会的大军杀到?
等不起。
他抬眼看向裂缝。那里依旧没有声音,没有影像,可他知道,刚才那一波应激响应不是偶然。有人听到了他的嘴炮,而且还——被冒犯到了。
这种人最好对付。
表面冷静,内心强迫症晚期,一听嘲讽就逻辑紊乱,一被点破就道心不稳。比机兵好哄多了。
他缓缓站直,拍掉肩上的灰土,动作有点慢,像是太久没活动的机器生了锈。右手指尖最后在终端上滑了一下,确认直播信号仍在输出。
热度条停在483.7万。
涨得慢,但没停。
他对着虚空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一个接收端。
“热度都涨到四百八十万了,总不能让大伙白刷弹幕。”
他顿了顿,嘴角扬起。
“既然你们听到了……那就别装死。”
说着,他抬起手,将最后一段加密指令推入通道裂缝。那是他用残存权限切出的微型协议包,附带定向唤醒功能,专门发给那些曾经响应过他的人——星陨城的战士、西野断桥的守夜人、避难所里关了通知又偷偷打开的新人玩家。
信号发出去的瞬间,裂缝内光带骤然明亮了一瞬。
像是回应。
又像是警告。
他没动,就站在原地,面对那道尚未通行的通道,右手终于从终端上移开,垂落在身侧。终端残骸仍在运转,紫光微闪,热度条缓慢爬升。
483.8万。
风卷起地上的碎布条,啪地打在旗杆上。
他眯了下眼,看着那裂缝深处隐约流动的光影。
下一秒,会不会有什么不一样?
他等着。
终端忽然震动了一下。
一行小字浮现在残屏底部:
【检测到多节点响应】
【联军集结中】
【预计抵达时间:T+12分33秒】
他没笑,也没说话。
只是重新抬起右手,轻轻按回终端裂口。
信号连接,保持不断。
通道已开。
人还没来。
但他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