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端残骸的紫光还在闪,频率比刚才稳了些,像是快没电的灯泡终于找到了新电池。萧烬的手掌还贴在裂口上,掌心发烫,不是因为数据流冲刷,而是他自己在用力按着。他知道这通道撑不了多久,联军还没到,热度条却已经爬到了483.9万,说明有人在看,有人在等。
他没回头,但能感觉到身后那股能量波动正在靠近——是那些响应过他的人,正顺着信号链往这边赶。星陨城的老兵、西野断桥的守夜人、还有几个连名字都没记住的新人玩家,都来了。
“行吧。”他低声说,“那就别磨蹭了。”
手指一滑,把最后一段协议包推了出去。微型密钥像根针,扎进裂缝深处。通道猛地一震,黑色裂痕边缘泛起一层银白光膜,内部空间开始折叠、拉伸,形成一条短暂稳定的跃迁路径。
“准备跳了。”他对虚空说,声音不大,却带着直播频道特有的那种调子——像是在跟几百万人聊天,又像是自言自语。
下一秒,他整个人往前一扑,直接撞进了裂缝。
没有风,也没有声音。身体像是被撕开又重组,骨头咯吱作响,脑子嗡嗡乱转。眼前全是扭曲的光影,蓝的、紫的、黑的,混在一起像被人拿手搅过的颜料桶。意识一阵阵发虚,差点当场断线。
【直播信号:断续】
【连接强度:37%】
【观众数量波动中……】
弹幕根本刷不出来,系统卡得要死。萧烬咬牙撑着,右手死死攥住终端残骸,左手在空中乱抓,像是想抓住什么支点。他知道这时候不能晕,也不能松手,一旦意识脱节,可能就真成数据碎片了。
“不是我吹……”他喘了口气,嗓音沙哑,“这破路比网吧网速还卡。”
话刚说完,眼前猛地一亮。
脚底踩实了。
地面是石头的,冷,硬,带着点湿气。头顶有光,不刺眼,灰蒙蒙的,像是阴天早晨。四周雾气弥漫,能见度不到十米,远处隐约能看到几根石柱子,歪歪斜斜地立着,像是废弃庙宇的遗迹。
他站直身子,左右看了看,确认自己落地了。
“活了。”他吐出一口浊气,“我还活着。”
低头一看,终端还在手里,屏幕裂得更厉害了,但紫光没灭,热度条停在484.1万,还在缓缓上升。
“好家伙,”他咧嘴一笑,“看来他们真在看。”
他刚想抬手检查通道状态,忽然感觉背后一凉。
不是温度变化,是那种被人盯着的寒意——从脊椎往上爬,像有根冰线顺着骨头缝往上钻。
他慢慢转过头。
三丈外,半空中浮着一块青灰色的石头,不大,刚好够站一个人。上面站着个修士,白衣束发,面容清冷,眼神扫过来的时候,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凡俗之辈,擅闯灵域,该当何罪?”声音平平的,没情绪,像念稿子。
萧烬没动。
他见过这种人。游戏里多了去了——顶级公会的会长,副本首杀拿了,装备全毕业,进本第一句话就是“别说话,听我指挥”。现实中也有,公司里那种穿衬衫不打领带的技术主管,说话永远慢半拍,但每句都能把你钉墙上。
这种人最好对付。
怕吵,怕乱,最受不了别人不按规矩来。
他笑了下,嘴角扬起,眼神却没退。
“不是我吹……”他说,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对面听见,“你们这出场BGM没配好,差评。”
空气静了一瞬。
修士站在浮石上,纹丝未动,可眉梢极轻微地抽了一下。
“你言语无状。”他开口,语气还是冷的,但节奏变了,不再是宣判式的陈述,倒像是在回应什么。
“我不是无状,我是说实话。”萧烬往前走了半步,站上了面前那块稍高的石台,和对方视线齐平,“你说我擅闯?那你告诉我,这门是你家修的?钥匙你拿着?还是你爹管这片地?”
他顿了顿,盯着对方的眼睛:“还是说……就因为你飞着,我就得跪着?”
修士没答。
但他身下的浮石,微微下沉了寸许。
“呵。”萧烬笑了一声,“我说错了吗?你这气质,练的是‘装’还是‘修’?天天板着脸,眼神往下瞟,是不是觉得全世界都欠你钱?还是说你们宗门考核标准变了,谁更能装,谁就能升长老?”
他越说越顺,语气也越轻佻:“建议重开啊兄弟,你这人设崩得太早了。”
终端嗡地一震。
热度条往上跳了一小截,484.3万。
他知道,弹幕肯定炸了。虽然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热度在涨,说明有人在刷,有人在笑,有人在喊“烬哥牛逼”。
这就够了。
他不怕惹事,他怕没人看。
修士终于动了。
不是动手,是皱眉。很轻的一道纹,出现在鼻梁上方,像是程序遇到无法解析的指令,强行加载时的卡顿。
“你……”他开口,声音依旧冷,但尾音有点飘,“不知天高地厚。”
“我知道啊。”萧烬摊手,“天高八十八万亿公里,地厚六千三百七十一公里,小学自然课考过满分。倒是你,飞这么高,膝盖不酸?腰不疼?颈椎有没有增生?建议体检。”
他一边说,一边往前又走了一步。
现在他站在石台中央,抬头看着半空中的修士,距离不到五丈。风从侧面吹过来,卷起一点尘土,打在他脸上,他连眼睛都没眨。
“你再上前一步,我便出手。”修士说。
“出手?怎么出?”萧烬歪头,“你是掐个诀,还是念个咒?要不要先摆个pose让大家拍张照留念?”
他故意拖长音:“哦——我知道了,你们修仙的都这样,说话前必须先酝酿三秒,不然显得不够高深。其实吧,大可不必。你看我,一张嘴就来,效率多高。”
热度条又涨,484.5万。
修士的脸色没变,但身下的浮石,明显晃了一下。
就像系统遇到无限循环,CPU突然飙高。
“你……是在嘲讽我?”他问,语气第一次带了点真实的疑惑。
“不是嘲讽,是点评。”萧烬笑得更明显了,“用户反馈懂不懂?五星好评可以没有,但差评必须回复。你现在这个状态,别说五星了,两星都勉强。气场不足,台词老套,动作僵硬,建议回去重练。”
他抬起手,指着对方:“还有,你穿这一身白,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干净?告诉你个事,你袖口有灰,左肩头还沾了片叶子。要形象管理就管全套,别整一半留一半。”
修士低头看了一眼。
真的有片叶子。
他猛地抬头,眼神第一次有了情绪——不是怒,是惊。
像是发现BUG的程序员,突然意识到自己写的代码被人一眼看穿。
“你……竟能看见?”
“看见怎么了?”萧烬耸肩,“我又没瞎。倒是你,明明发现被说了,还非要装没事,这不是心虚是什么?”
他往前再迈一步,站到石台最前端,仰头直视对方:“别以为飞得高就真神仙了。说到底,你不也是个人?呼吸吃饭拉屎放屁,哪样少得了?装什么超凡脱俗?”
热度条猛地一跳,484.7万。
终端震动得更厉害了。
他知道,火点着了。
就差最后一句。
他咧嘴一笑,声音清晰地传出去:
“怎么?我说错了吗?你这气质,练的是‘装’还是‘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