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底的石头还在发凉,萧烬没动,手里的终端屏幕裂得更花了,但那道紫光还闪着,热度条已经爬到485.1万,数字还在往上蹦。
他低头看了眼,嘴角一扯。
“好家伙,还真有人在看。”
话音刚落,对面浮石上的修士眼皮一跳。
不是夸张,是真的一跳,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他站在半空,白衣飘了半拍才稳住,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掐了个诀的姿势,又硬生生停住。
“你再敢胡言乱语……”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点,像是压着什么,“我便让你神魂俱灭。”
“神魂俱灭?”萧烬笑了,往前又走一步,站得更直,“你这威胁跟新手村公告似的,谁信啊?”
他抬手指着对方:“你说你是守域的,那你告诉我,这片地归谁管?天庭还是你们自家山头?有没有产权证?土地使用批文有没有备案?没有吧?那你这不叫守域,叫占道经营。”
修士脸色不变,可脚下那块青灰浮石“咔”地一声,裂了道缝。
很小,但确实裂了。
“你……”他盯着萧烬,眼神第一次有了焦点,“不是凡人。”
“我不是凡人?”萧烬摊手,“那你看看我,有翅膀吗?会飞吗?能一掌劈开山头吗?没有吧?那我不就是凡人?倒是你,站那么高,风大不大?建议戴个帽子,别吹秃了回头说是渡劫失败。”
他一边说,一边眯眼看了看天。
灰蒙蒙的,雾气沉得压人,远处几根歪斜的石柱子影影绰绰,像被人随手扔在这儿的烂骨头。空气里有种说不出的味道,像是陈年香灰混着湿土,闻多了有点呛。
但他不在意。
他在意的是终端——热度条刚跳到485.2万,震了一下,像是有人刷了波弹幕。
他知道,火候到了。
“不是我吹。”他抬头,盯着修士,“你这修仙,搞得跟过家家一样。”
话出口的瞬间,他自己都愣了半秒。
不是因为说了什么狠话,而是因为他突然意识到——这句话,是真的。
眼前这个人,穿着白袍,站得笔直,说话慢条斯理,可从头到尾,就没干过一件真正“修”的事。不打坐,不炼气,不观天地,就靠一块破石头飘着,念两句台词就想镇住人?
这不就是过家家?
念头一起,终端猛地一烫。
热度条直接跳到485.3万,紫光炸了一下,像电流窜过。
对面修士瞳孔骤缩。
他体内的灵力,原本如溪流般平稳运转,此刻突然一滞,接着像是撞上了墙,猛地倒冲回来,直冲心脉。他闷哼一声,脸色微白,指尖掐诀的动作僵在半空,嘴里那句“镇压”只念出半个音,就卡住了。
“咳!”他喉咙一紧,强行压下翻涌的气息,眼神终于变了。
不再是冷漠,而是惊。
“你……做了什么?”他声音发紧。
“我?”萧烬咧嘴一笑,“我没做什么啊,我就说了句实话。”
他往前再迈一步,站上石台最高处,仰头看着对方:“你这修仙,形式主义太严重了。天天摆pose,装高冷,灵气运行全靠惯性,法诀念得跟背课文一样,你自己信吗?你要是去参加个修仙大赛,评委打分都不用看功法,直接给你艺术表现零分——太假。”
终端又震。
热度条跳到485.4万。
修士身体晃了一下。
不是风,是他自己在抖。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发现指尖在轻微抽搐,经脉里的灵力像被搅乱的水,东一股西一股,完全不受控。他想重新引导,却发现连最基本的“归元诀”都运转不畅,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正死死压着他体内那套规则。
“不可能……”他低声说,“语言……怎能干涉法则?”
“法则?”萧烬笑出声,“你这脑子,比系统还死板。你以为修仙就非得云里雾里、装神弄鬼?告诉你,真正的法则,是讲道理。你不讲理,我还不能吐槽了?”
他指着对方:“你这人设,立得比纸糊的还薄。飞得高就了不起?那鸟飞得更高呢,怎么没人拜它当祖师爷?你穿白衣服就说自己清净?菜市场卖豆腐的也穿白呢,你怎么不去跟人家拜把子?”
热度条继续涨。
485.5万。
修士咬牙,猛地掐出一道符印,指尖刚凝聚灵光,那光就“啪”地散了,像被风吹灭的蜡烛。
他愣住。
千年来,从未有过这种情况。
他的法,从不会失效。
可现在,他连最基础的引灵术都施展不出。
“你……”他抬头,眼神终于有了情绪——是怒,是慌,“你在干扰我的修行根基!”
“干扰?”萧烬耸肩,“我这不是干扰,我是帮你诊断。你这修仙,修得虚胖,血条厚得跟城墙似的,实际防御为零。建议重开,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他顿了顿,语气更欠揍:“打得不错,下次别打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终端嗡地一震。
热度条猛跳到485.6万。
修士整个人猛地一颤,体内灵力彻底失控,经脉中灵气逆冲,一口浊气憋在胸口,差点当场喷出来。他死死抓住袖口,指节发白,浮石剧烈晃动,裂缝扩大,碎石簌簌往下掉。
“你……”他盯着萧烬,声音发抖,“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不是东西。”萧烬笑得更欢,“我是观众。”
他举起终端,屏幕虽然裂了,但紫光还在闪,热度条稳稳挂着。
“看见没?四百八十五万六千人正在看直播。你这一举一动,都被录下来了。建议你下次出场前先排练,别这么潦草就上线,影响观感。”
修士没说话。
他想反驳,想怒斥,想动手——可他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法诀失效,灵力紊乱,连维持浮空都有点吃力。他堂堂守域修士,竟被一个“凡俗之辈”用几句话逼到这种地步?
荒谬。
可更荒谬的是——他知道,对方说的,是实话。
他确实……修得有点形式主义了。
每日巡查,照本宣科,念完台词就走人,从不曾想过,这些规矩,到底有没有意义。
而现在,有人当面戳穿了。
不是用剑,不是用法,是用嘴。
用最普通的话,砸碎了他千年来的认知。
“你……”他嘴唇动了动,“你这是在亵渎大道。”
“亵渎?”萧烬嗤笑,“大道要是这么脆弱,那它也不配叫大道。真金不怕火炼,真道不怕嘴炮。你要是真有本事,就别怕我说。你说不过我,那就闭嘴,别在这儿碍眼。”
他往前一踏,站得更高,声音更响:
“怎么?脸都绿了还硬撑?建议闭关反省,别出来丢人现眼。”
修士猛地抬头。
脸色确实有点发青。
不是愤怒,是体内灵力逆冲导致的气血失调。
他想反驳,想呵斥,可张了张嘴,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不是被封口,是……逻辑被卡住了。
就像系统遇到无法解析的指令,CPU直接拉满,程序死机。
他站在浮石上,一动不动,只有衣角在风里轻轻晃。
而萧烬站在石台上,手里攥着终端,热度条稳稳停在485.7万,紫光一闪一闪,像在呼吸。
他知道,成了。
嘴炮,在这儿,照样生效。
他咧嘴一笑,肩膀一松,站姿懒散下来。
“不是我吹。”他说,“我这张嘴,神仙来了都得认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