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兵坐在密室蒲团上,指尖轻轻敲着桌面。阳光从高窗斜照进来,落在墙角的药瓶上,映出一层淡青色的光晕。他刚突破凝真境的气息已经彻底沉稳,体内真液如珠旋转,经脉畅通无阻。外头主道上传来弟子走动的声音,但这里很安静。
他取出一张空白玉简和一支刻笔,放在桌上。
“该查了。”他说。
昨夜登记修为时,他已经递交了一份正式申请——以“巩固境界、研习典籍”为由,调阅《苍澜域修真志·外姓修士名录》与《近三十年宗门伤亡记录》。这类资料属于内门弟子可接触范畴,不需特别审批。今早执事堂已派人送来两枚玉简,封皮刻着地枢二级印记。
代兵先打开《伤亡记录》,神识扫入。
密密麻麻的名字在识海中浮现,按年份排列。他快速翻到三十年前那一栏,找到父母的名字:代山、柳芸。死因栏写着“意外坠崖,经脉轻度麻痹致失足”,归类为普通事故,无后续调查记录。
他眉头微皱。
又调出另一枚玉简,《外姓修士名录》。这是一份详细档案,包含每位外姓弟子入宗时间、所属院系、亲属关系、外出任务轨迹等信息。他输入徐元通姓名,筛选其三十年内的行动日志。
画面跳转。
徐元通,时任外门执法副使,每月例行巡查三次,路线固定:东岭药园—杂役院—演武场西区。但有一条记录异常——事发前三日深夜,子时二刻,系统标记其灵力波动出现在葬仙崖方向,持续半个时辰,未报备,无同行者。
代兵盯着这条数据看了很久。
葬仙崖不是寻常去处,那边常年阴气弥漫,设有禁制阵法,夜间禁止弟子靠近。一个长老深夜独自前往,既非轮值,也非执行任务,动机成疑。
他把两条信息并列比对,记下时间差:三日前外出,三日后父母身亡。地点上,葬仙崖与坠崖处相距不足十里,中间有隐秘小径相连。
“不是巧合。”他说。
收起玉简,他起身披上灰袍,将扁担挂在肩上。这副模样看起来像是要去药园巡值。实际上,他是绕道去杂役院。
黄昏将至,夕阳压山。杂役院位于宗门最西侧,屋舍低矮,围墙斑驳。平日里只有老仆打扫,年轻弟子很少过来。代兵避开巡逻路线,从后巷穿行,来到一间塌了半边屋顶的柴房前。
门没锁,虚掩着。
他推门进去,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屋内堆满朽木和破陶罐,墙角积水泛绿。他记得母亲临终前曾托人藏过一件东西,说是“留给孩子将来认亲用”。原主记忆模糊,只依稀记得是个陶罐,埋在东墙根下。
他蹲下身,用手扒开碎砖。
泥土潮湿,夹杂着腐叶。挖了约一尺深,指尖触到硬物。他慢慢抠出来,是个密封的黑陶罐,表面涂着防潮泥浆,尚未完全腐坏。
带回密室。
他用灵气烘干罐体,小心撬开封口。里面只有一块焦黑的腰牌,边缘残缺,正面刻着半枚血色纹印,像某种古老契约的标记。背面有四个小字:“代氏血脉”。
他拿起腰牌,放入掌心,低声唤:“系统。”
【叮!检测到物品蕴含‘噬血邪功’残留气息,匹配度78%】
【提示:此功法为禁术,唯有曾修炼者可留下共鸣印记】
代兵眼神一沉。
噬血邪功,靠吞噬他人精血与魂魄提升修为,修炼者掌心会留下赤黑色火焰痕迹,且每次施术都会在目标遗物上留下微弱气机共振。这块腰牌曾被近距离焚烧过,残留的能量波动正是邪功特征。
“徐元通练过这个。”他说。
证据链开始闭合:父母死于非命,徐元通事发前夜行踪异常,遗物带有邪功气息。三者交汇,指向明确。
但他还需要最后一环——现场铁证。
葬仙崖是命案第一现场,也是徐元通可能动手的地方。可那里如今布有巡防大阵,夜间禁止通行,强行闯入必被察觉。他不能亲自去,只能另想办法。
他想起昨晚那只飞过的乌鸦。
那鸟是从东北方飞来的,翅膀拍动节奏稳定,不像受惊逃窜。它出现的时间点,正好是自己突破后气息泄露的瞬间。或许,它是被某种能量吸引而来。
而葬仙崖,正是那个方向。
他从储物袋取出一片碎石——那是上次秘境归来时顺手带回来的,来自葬仙崖边缘地带,灰褐色,带着一丝腥气。他把石头放在桌中央,闭眼默念:“以此物为引,定位当日气机。”
【叮!特殊签到请求受理……】
【检测到‘时空残息’附着物,可进行回溯感应】
【是否消耗一次今日签到机会?】
代兵停顿三息。
签到每日仅一次,错过即废。但眼下这是唯一能远程获取真相的方式。
“签到。”
【叮!签到成功,奖励:葬仙崖三日前气机影像×1】
空气微微扭曲,一道半透明画面缓缓浮现。
夜色沉沉,山风呼啸。镜头低垂,像是贴着地面移动。前方是一座陡峭岩壁,草木稀疏,地上有烧灼痕迹。一道身影背对画面走来,身穿青云宗长老服饰,袖口绣着双蛟纹。
那人停下,抬手打出一道赤黑火焰。
火光中,一具尸体正在燃烧,面容焦黑,但身形轮廓依稀可辨是男性。旁边还躺着一人,已被泥土半掩,露出一只手腕,戴着一枚银镯——代兵认得,那是母亲生前唯一的饰物。
镜头拉近。
长老转身片刻,腰间佩扣在火光下闪过一道玉光:双蛟缠玉扣,徐元通专属配饰,宗门仅此一枚。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
代兵坐在原地,没有动。
桌上三样东西摆成一排:父母的死亡记录玉简、焦黑腰牌、回溯影像残片。三份证据互为印证,逻辑完整。徐元通杀害父母、修炼邪功、图谋帝骨传承的事实,已无可辩驳。
他拿出新玉简,开始记录。
一条条写下去:时间、地点、行为、物证来源、系统验证结果。字迹工整,语句简洁,不留情绪痕迹。这份材料不会现在公开,但必须存在。一旦动手,就要一击毙命。
写完最后一行,他吹熄油灯。
月光重新照进屋子,落在他脸上。他盘膝坐好,把三件证物收入储物袋最底层,贴身存放。然后取出扫帚王,握在手中摩挲了一下。
这把看似破旧的扫帚,曾劈开妖王头颅。
他也该准备迎接下一波风雨了。
他知道,徐元通不会一直按兵不动。只要自己稍露破绽,对方就会出手。而现在,他已经掌握了对方的秘密。
接下来,就看谁先动。
代兵睁开眼,望向窗外。山林深处,一只乌鸦站在枯枝上,忽然振翅起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