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凉凉的,有一丝冷意。
太阳公公缩了缩脖子,眯了眯眼睛,好似感受到了这一股凉意,连平日里欢快的光芒都收敛了几分,变得温温软软,不再刺眼,不再暖洋洋地铺满大地。
空中的云朵也跟着缩成一团,像被冻得打哆嗦的小毛球,紧紧挨在一起,不敢再像从前那样舒展开来,随意飘来飘去。
空中的雾气也变得安安静静,不再活跃、不再四处飘散,只是轻飘飘地浮在半空中,给整个天地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带着凉意的薄纱。
整个世界,都在这股突如其来的凉意里,变得安静了几分,慵懒了几分。
远处的古堡屋檐上,站着两个格外显眼、又滑稽又可爱的小家伙。
一只正是之前那只特立独行、一跛一跛的青色独眼青蛙,它手里依旧紧紧攥着那把小小的乌木短剑,剑身漆黑,小巧却锋利,被它握得稳稳当当。
而在它身边,还蹲着一只模样丑兮兮、皮肤疙疙瘩瘩的癞蛤蟆,鼓着圆滚滚的肚子,一双小眼睛呆萌又认真,看着前方,仿佛在等待指令。
忽然,两只小家伙齐齐抬起小爪子,一颠一颠地扭动着身体,跳起了欢快又滑稽的迪斯科。
独眼青蛙一跛一跛地跟着节奏,小短腿左扭右扭,手里的乌木短剑被它挥得上下翻飞,像在打节拍;
丑兮兮的癞蛤蟆更是夸张,肚子一鼓一鼓,脑袋跟着身体左右摇晃,屁股一扭一扭,丑萌丑萌的姿态,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认真与喜庆。
风从屋檐吹过,吹动它们身上的绒毛,也吹动它们滑稽的舞姿。
它们一边跳,一边发出细碎的、像是在唱歌一样的叫声,自成一派的欢乐,仿佛整个古堡的清晨,都成了它们专属的舞台。
太阳公公看到这一幕,好像都被逗乐了,又悄悄把眼睛眯得更弯了些,温温的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给两只小家伙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就在这怪诞又可爱的画面里,古堡之内,却是一片温柔静谧,暖意融融。
夜色还未完全褪去,长廊两侧的烛火却早已常年不熄。
暖黄的火光在廊下轻轻摇曳,把一路都照得柔和明亮,驱散了所有阴冷与黑暗,也驱散了夜里残留的凉意。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干净又温柔的香气,没有血腥,没有孤寂,只有岁月沉淀下来的、安稳又温柔的气息。
少年自从被苏禾捡回这座古堡,日子一天比一天安稳,心也一天比一天踏实。
从前的他,怕黑、怕冷、怕孤单、怕风雨、怕被人抛弃,更怕自己哪一天就倒在街头,再也醒不过来。
可现在,他一点也不怕了。
古堡里有暖灯、有软床、有干净的衣服、有热气腾腾的吃食,还有那个会为他挡雨、会为他做包子、会静静陪着他的苏禾。
他知道,从此以后,他再也不是那个被世界遗忘的小乞丐了。
这一夜,少年并没有早早睡去。
他坐在暖房的软床边,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牛奶,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睛却时不时望向窗外,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看那屋檐上跳舞的小家伙。
烛火在他面前轻轻跳动,映得他眉眼柔和又干净。
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半点当初的青肿与木讷,只剩下温顺、依赖,以及一点点慢慢长出来的、属于少年人的明亮与朝气。
他想起白天苏禾站在灶台前,认真地用五十度的开水烫面,加四十度的凉水调和,再加上百分之十的糯米粉,一点点捏出那些白白胖胖、热气腾腾的包子。
想起自己咬下第一口时,忍不住脱口惊呼的那句:
“哇!口感真好,又软、又甜、又香、又嫩、又滑!”
想起当时苏禾耳尖微微发红,轻轻别过脸,不敢再看他的模样。
少年的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温柔又好看的弧度,心里像被温水慢慢填满,暖暖的、软软的。
他知道,苏禾是高高在上的暗夜女王,是执掌黑夜、万众敬畏的存在。
可他也知道,这个高高在上的女王,会为他挡风遮雨,会为他放下身段,会笨拙又认真地为他做吃的,会在他睡着时静静守在床边,会在他说“等苏禾回来”时,心口发烫,红了脸颊。
他喜欢这样的苏禾。
喜欢她高高在上时的威严,也喜欢她为他脸红时的羞涩。
喜欢她清冷又温柔的模样,喜欢她独一无二的、只属于他的温柔。
就在这时,暖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苏禾走了进来。
她身上还穿着那件暗红色的血色长袍,上面绣着暗花纹路,在烛火下微微发亮。
她的眉眼依旧高贵妩媚,眉心那枚三瓣暗蔷薇印记,在夜色中泛着淡淡的绯色光芒。
只是她的脸上没有了平日里的清冷威严,多了几分疲惫,也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温柔。
少年看到她,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被点亮的小星星,立刻从床上坐直了身体。
少年摇了摇头,小手甩了甩她的胳膊,轻声说道:“等苏禾。”
同时伸出了手,小眼睛望着苏禾,轻轻地说道:
“苏禾,我要抱抱。”
这一声轻轻软软,又直白又依赖,像一根小羽毛,一下就撩在了苏禾的心尖上。
苏禾整个人都顿住了。
活了近百年,她听过无数恭敬的称呼,无数畏惧的跪拜,无数小心翼翼的讨好,却从来没有听过,这样一句毫无防备、干干净净、带着全部信任的——“我要抱抱”。
她看着少年伸出来的小手,看着他亮晶晶、满是期待的眼睛,看着他微微抿起的小嘴,那颗冰封了百年的心,在这一刻,彻底化成了一滩温水。
没有威严,没有距离,没有冷漠,只剩下铺天盖地的软意与心疼。
她没有丝毫犹豫,缓缓蹲下身,将自己的身子放得与他平齐。
暗红色的长袍轻轻铺散在地上,像一朵缓缓盛开的暗蔷薇。
她伸出双臂,稳稳地、轻轻地、小心翼翼地,将少年整个人抱进怀里。
少年立刻顺势搂住她的脖子,把脸埋进她的肩窝,小身子紧紧贴着她,像找到了全世界最安稳的港湾。
他不用再小心翼翼,不用再惶恐不安,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不用再强装懂事。
在苏禾怀里,他可以放心地撒娇,放心地依赖,放心地做一个被人疼、被人护着的孩子。
苏禾轻轻抱着他,手臂一点点收紧,却又不敢太用力,生怕碰碎了这来之不易的温柔。
她的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鼻尖萦绕着他身上干净的、带着暖意的气息。
红色的瞳孔里,没有了半点暗夜主宰的冷冽,只剩下化不开的温柔与珍视。
“好。”
她轻声应着,声音低低的、软软的,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抱抱。”
她抱着他,就像抱着自己百年孤寂里,唯一的光。
就像抱着自己往后余生里,所有的温柔与念想。
少年在她怀里蹭了蹭,小嘴巴微微弯起,满足地闭上了眼睛。
有苏禾的抱抱,有苏禾的温度,有苏禾的怀抱,他什么都不怕了。
冷意不怕,黑暗不怕,过去不怕,未来也不怕。
因为他知道,苏禾会一直抱着他,护着他,陪着他。
烛火轻轻摇晃,将两人相依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窗外的风依旧微凉,屋檐上的青蛙与癞蛤蟆还在一颠一颠地跳着迪斯科,丑萌又欢乐。
太阳公公悄悄舒展了光芒,云朵也慢慢松开了紧缩的身子,雾气缓缓飘散,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变得温柔又明亮。
苏禾抱着怀里的少年,静静坐在床边,一动不动,仿佛要这样抱到天荒地老。
她曾经以为,自己的一生,只会是冰冷、孤寂、高高在上、无人靠近。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有一个小小的身影,闯入她死寂的世界,用一句“等苏禾”,用一句“我要抱抱”,彻底融化她所有的冰冷,填满她所有的空缺。
原来,长夜再冷,也会有光。
原来,孤寂再深,也会有暖。
原来,她这座沉寂百年的血色古堡,也可以因为一个人,变得如此温暖,如此热闹,如此让人留恋。
屋檐上的迪斯科还在继续,
城堡里的温柔还在生长,
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从今往后,有风,有雨,有怪诞,有欢笑,更有彼此不离不弃的拥抱与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