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几天,风平浪静。
夏科黛原以为成为天界使者之后,生活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每天被拉去训练,或者突然被派去执行什么危险任务,或者至少,那枚戒指会时不时地闹出点动静来。
结果什么都没有。
周一,他去上了早八点的宏观经济学,老师在讲台上滔滔不绝地讲着IS-LM模型,他在底下认真地记笔记。中午在食堂吃了一碗红烧牛肉面,面有点坨了,牛肉只有三块,但他还是吃得很干净。下午没课,他在图书馆待了三个小时,看完了下周要交的论文相关的三篇文献。晚上回到宿舍,室友们在打游戏,他洗漱完毕,十一点准时上床睡觉。
周二、周三、周四,都是同样的节奏。上课、吃饭、图书馆、食堂、宿舍。生活像一台上了发条的钟表,指针不紧不慢地转动着,精确得近乎乏味。
唯一称得上“异常”的事情,是那枚戒指。
它依然摘不下来。夏科黛每天洗澡的时候都会习惯性地拧一拧、拔一拔,但它纹丝不动,像是从手指上长出来的一部分。除此之外,它没有任何反应——不发光,不发热,不往他脑子里灌任何数据。它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待在他的中指上,像一枚普通的、稍微有点紧的银戒指。
但有一件事让他觉得奇怪。
周三上午,宏观经济学课上,他坐在第三排靠窗的老位置。旁边的同学叫林远航,是他这个学期小组作业的搭档,两人关系不算亲密,但每周至少见三次面,偶尔会聊几句。那天林远航找他借笔,夏科黛伸手递过去的时候,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戒指好好地戴在中指上,墨蓝色的宝石在日光灯下微微泛光。
林远航接过笔,目光从他手上扫过,没有任何反应。
不是那种“看到了但没在意”的没反应,而是真真切切的、仿佛那里什么都没有的没反应。夏科黛注意到,林远航的视线从他的手掌移动到他的指尖,又从他的指尖移动到他的手腕,整个过程平滑而自然,完全没有在戒指的位置上停留哪怕零点一秒。
就好像那枚戒指根本不存在一样。
周四,他又做了一次测试。下午在图书馆,他故意把戴着戒指的那只手放在桌面上最显眼的位置,手指微微张开,让戒指正对着过道。来来往往的人从他身边走过,没有一个低头看他的手的。坐在他对面的一个女生,埋头看书看了两个小时,期间抬头喝了三次水,目光无数次扫过他的手——但从来没有任何一次聚焦在那枚戒指上。
夏科黛甚至试着把戒指举到那个女生面前,假装伸懒腰,手掌在她眼前晃了晃。女生的眼睛眨了眨,视线穿过了他的手指,落在了他身后的书架上,然后低下头继续看书。
她没看到戒指。
或者说——她看到了,但大脑没有处理这个信息。那枚戒指像是某种视觉盲点,明明存在于视网膜上,却被大脑自动过滤掉了,就像我们永远不会注意到自己鼻子的存在一样。
周五中午,夏科黛收拾好书包,离开了宿舍。
四季大学的宿舍条件不错,四人间,上床下桌,有空调和独立卫浴。但夏科黛每个周末都会回家——他的家就在四季市中心区,坐地铁四十分钟就到,比住在宿舍舒服得多。父母这周在外地旅游,说是今天晚上到家,所以他还有一个下午的独处时间。
他坐上地铁,戴上耳机,听着歌,看着车窗外的隧道壁飞速后退。车厢里人不多,对面坐着一个带小孩的年轻妈妈,小孩大概三四岁,圆滚滚的脸蛋,手里捏着一个橡皮鸭子,时不时捏一下,发出“吱吱”的声响。夏科黛看了那小孩一眼,小孩也看了他一眼,然后小孩的目光落在了他的手上——准确地说,是落在他那枚戒指上。
小孩盯着戒指看了足足五秒钟,然后抬起头,扯了扯妈妈的衣袖,奶声奶气地说:“妈妈,那个哥哥的手上有亮亮的东西。”
年轻妈妈抬头看了夏科黛一眼,目光在他手上扫过,然后低头对小孩说:“哪里有亮亮的东西?你看错了。”
“有的!”小孩不服气地指了指夏科黛的手,“就是那个!蓝色的!亮亮的!”
年轻妈妈又看了一眼,表情有些困惑。她显然什么都没看到,但为了安抚小孩,她还是礼貌地朝夏科黛笑了笑,然后低声对小孩说:“不要随便指别人,不礼貌。”
小孩瘪了瘪嘴,不再说话,但目光还是时不时地飘向夏科黛的手,眼神里满是困惑——他明明看到了,为什么妈妈看不到?
夏科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戒指。墨蓝色的宝石在车厢的灯光下安静地闪烁着,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一般人看不到。但小孩能看到。
他在心里记下了这个观察结果。
四十分钟后,夏科黛到了家。三室一厅,不大不小,收拾得整整齐齐。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盘水果,是母亲临走前洗好的,用保鲜膜包着,上面贴了一张便利贴:“水果记得吃,别坏了。——妈妈”
夏科黛撕掉保鲜膜,拿了一个苹果,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水分很足。他一边吃着苹果,一边走进自己的房间,把书包往椅子上一扔,整个人往床上一倒。
父母晚上才到家。他还有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没有人管他,没有课要上,没有任何必须要做的事情。
他捞起手机,解锁屏幕,点开了那款大世界手游。
登录界面一闪而过,他那些氪金抽来的“老婆”们排着队出现在屏幕上。他选了最喜欢的一个——一个银发红瞳的成女角色,穿着一身黑色紧身衣,身材火爆得不像话,武器是一对巨大的镰刀——然后开始做每日任务。
打怪、采集、跑图、交任务。机械而重复的操作,但他做得很认真,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动,角色在虚拟的世界里奔跑、跳跃、战斗。那些怪物的血条一条条地减少,经验值一格一格地增加,金币一枚一枚地累积。
这个世界是有反馈的。你做了一件事,就会得到一个结果。你投入了时间,就会获得回报。简单、直接、公平。
不像现实世界。
夏科黛正玩得起劲,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击着,操纵着银发角色释放一个大招——华丽的特效在屏幕上炸开,怪物被一击秒杀,经验值暴涨——他突然觉得背后有人。
不是那种“感觉有人在看我”的模糊直觉,而是一种更具体的、更物理的感受——他的后颈上的汗毛竖起来了,耳根发烫,脊背发凉,像是有一个人正站在他身后,低下头,把呼吸喷在他的脖子上。
“哎呀,一周不见,有没有想姐姐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