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正浓,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古堡长廊蜿蜒绵长,两侧壁灯燃着暖黄的火光,明明灭灭,将青石地面映出一片柔和的光晕。风从窗外悄悄渗入,带着深夜独有的微凉,拂过长廊,却吹不散这里沉淀已久的静谧。
少年端着刚备好的茶水,安静地走在廊上。
瓷杯被他稳稳捧在手中,热气轻轻升腾,在微凉的空气里散开一缕淡淡的白雾。他如今早已不再是当初那个四处流浪、惶惶不安的孩子,眼底的怯懦散了许多,可刻在骨子里的温顺,却一点没变。
他做事依旧小心翼翼,每一步都放得很轻,每一个动作都细致妥帖,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生怕给苏禾惹来半点麻烦,生怕破坏了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
他只想安安静静待在她身边,做一点力所能及的小事。
可有些麻烦,不是你不去招惹,就不会上门。
几道身影,从长廊拐角缓缓走出,迎面拦住了他的去路。
是几个平日里就看他不顺眼的血族仆从。
他们本就是血族出身,骨子里带着与生俱来的傲慢,更何况,在他们眼中,少年不过是一个被女王随手捡回来的人类,卑微弱小,一无是处,根本不配留在古堡,更不配得到苏禾的注视。
为首的仆从面色阴鸷,嘴角挂着不屑的笑,眼神轻蔑地扫过少年,像在看什么不值一提的尘埃。
“一个卑贱的人类,也配在古堡里随意走动?”
“女王一时心软收留你,你还真把自己当成这座古堡的主人了?”
少年脚步猛地一顿,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可想到苏禾平日里对他说的话,想到她给予他的底气,他又强行稳住身形,没有再退避。
他紧紧攥着托盘的边缘,指节微微泛白,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肯屈服的倔强:
“我……我只是给苏禾送茶水。”
“苏禾?”
那仆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当即冷笑一声,语气愈发刻薄刺耳,“也是你能直呼其名的?不过是个捡来的乞丐,也敢攀附女王,你也配?”
话音未落,那仆从眼中厉色一闪。
他根本不想再多说半句,猛地抬手,一股阴冷刺骨的血族气息,毫无保留地直逼少年而去。
少年只是普通人类,没有任何力量,根本无力抵抗。
他只觉得一股冰冷沉重的力量撞在身上,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踉跄后退,脚下一滑,重重跌在地上。
托盘摔飞出去,瓷杯碎裂,茶水泼洒一地,在青石地面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他掌心狠狠擦过冰冷粗糙的石砖,一阵尖锐的刺痛传来,细腻的皮肤被划破,渗出血丝,一点点染红了地面。
可他咬着发白的唇,硬是一声不吭,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不知好歹的东西。”
仆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杀意渐起,“今日我就替女王,清理了你这个累赘!”
他再次抬手,气息更加阴冷,杀意凛然。
少年闭上眼,浑身控制不住地发颤,却没有求饶,没有哭喊。
他脑海里,只闪过苏禾温柔的模样。
就在这一瞬——
一股远比阴冷更恐怖、更威严、更不容反抗的气息,骤然从长廊尽头碾压而来。
空气仿佛在刹那间凝固。
时间都像是静止了。
整条长廊的温度,骤降冰点。
苏禾就站在那里。
黑袍 in 身后无风自动,轻轻翻飞。
她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红色瞳孔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深不见底,像两片冰封的血海。眉心那枚蔷薇印记,此刻猩红发亮,刺目慑人,带着执掌黑夜百年的威严。
她没有动,没有怒喝,甚至没有释放任何明显的攻击。
可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就让整条长廊的血族仆从,全都浑身发抖,双腿一软,不由自主跪伏在地,头颅深深低下,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在绝对的力量与威严面前,任何傲慢,都不堪一击。
“谁给你们的胆子。”
她声音不高,很轻,却带着执掌百年的无上威压,每一个字都像冰刃,割在空气里,扎进每一个人的心底:
“动我的人。”
那为首的仆从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冷汗淋漓,慌忙磕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女王!这人类卑贱,配不上您,我只是……我只是为您好啊!”
“配不配。”
苏禾缓步向前,每一步都轻,却像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红色瞳孔里没有半分情绪,没有愤怒,没有厌恶,只有彻骨的寒意,仿佛在看一堆死物:
“轮得到你评判?”
她走到少年身边,缓缓停下脚步。
在所有人惊恐的注视下,她微微弯腰,伸出手,轻轻扶住少年的手臂。
那动作温柔得不像话,轻柔、小心、珍视。
与刚才那冰封万里的冰冷威压,判若两人。
她低头,目光落在他掌心的擦伤上,看着那一抹刺目的红。
红色瞳孔里,瞬间覆上一层心疼的怒意。
那是一种极冷、又极烫的情绪——
冷在对旁人,烫在对他。
“伤了他。”
苏禾缓缓抬眼,目光扫过跪地颤抖的仆从,语气平静得可怕,却让所有人毛骨悚然,“你们,担得起吗?”
“女王饶命!女王饶命!我知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仆从吓得连连磕头,额头磕在青石地上,渗出血迹,浑身抖如筛糠。
苏禾没有再看他一眼。
仿佛多看一眼,都是浪费。
她轻轻将少年护在身后,宽大的黑袍将他整个人牢牢遮住,隔绝了所有恶意、所有恐惧、所有阴冷。
她站在他身前,像一座不可撼动的山。
她抬眸,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清冷,一字一句,宣告全场:
“记住。
他是我苏禾护着的人。
从今往后,古堡内外,谁若敢动他一根头发,
便是与我为敌。”
一字一句,不高,却震彻长廊,撞在石壁上,久久不散。
无人敢反驳,无人敢仰视,无人敢有半分异心。
苏禾转过身。
周身的戾气、威压、寒意,在转身看向少年的那一瞬,尽数散去。
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剩下满眼的温柔与心疼,柔软得能化开冰雪。
少年紧紧抓着她的衣角,眼眶微微发红,委屈又小声地诺诺道:
“苏禾……我好害怕。”
苏禾心尖一软,轻轻握住他受伤的手,指尖覆上他的伤口,一丝温暖柔和的力量缓缓流淌进去。
刺痛一点点消散,伤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别怕。”
她声音轻而柔,像深夜里最安稳的承诺,
“有我在,没人能再伤你。”
苏禾轻轻将他揽入怀中,动作温柔至极。
她低头,在他柔软的发顶,印下一个轻轻的、安心的吻。
眉心的蔷薇印记,在火光里温柔发亮。
“我们回家。”
长廊之上,女王护着她的少年,缓步离去。
背影坚定而温柔,一步步,走向属于他们的温暖。
只留下一地惶恐跪伏的仆从,和满廊未散的、不容侵犯的气场。
从今往后,所有人都知道——
暗夜女王心冷如冰,漠视百年岁月,不恋权,不贪名,不涉纷争。
却独独为一个人类少年,倾尽温柔,豁出一切。
谁若动他,便是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