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二年冬,十月初三。
天光未亮,沈清芷已端坐妆台前。
铜镜中映出一张清丽面容,眉目如远山含黛,唇不点而朱。白芷立在她身后,将最后一支凤钗插入发髻,指尖微微发颤。
“娘娘,您紧张吗?”
沈清芷看着镜中的自己。
凤钗是太后所赐,赤金点翠,凤口衔珠。凤袍是大红织金,上用金线绣着百鸟朝凤的图样。
她从未穿过这样华贵的衣裳。
可她知道,从今日起,她要穿。
“不紧张。”她说。
白芷看着镜中她沉静如水的面容,忽然想起多年前,姑娘第一次入宫赴诗会时的模样。
那时她还是个无人问津的庶女,穿着天水碧的衣裳,发间只簪一支白玉梳。
如今,她已是母仪天下的皇后。
今日,更是她第一次临朝听政的日子。
“走吧。”沈清芷站起身。
白芷深吸一口气,跟在她身后。
凤辇已在宫门外等候。
沈清芷登上凤辇,端坐其中。
凤辇缓缓前行,穿过重重宫门,朝太和殿而去。
太和殿内,百官早已列队等候。
萧景珩端坐龙椅之上,目光扫过殿中群臣,落在殿门处。
他在等她。
凤辇在殿门外停下。
太监尖细的声音响起——
“皇后娘娘驾到——”
殿门缓缓打开。
沈清芷踏入殿中,凤袍曳地三寸,每一步都走得极稳。
百官的目光齐刷刷射来。
有好奇,有审视,有不屑,也有期待。
她目不斜视,一步步走到丹陛之下,朝萧景珩福身行礼。
“臣妾参见陛下。”
萧景珩抬手。
“皇后平身。来人,赐座。”
太监搬来凤座,放在龙椅之侧,比龙椅低半寸。
沈清芷端坐其上,与萧景珩并肩。
她从未坐过这样高的位置。
可她坐得极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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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临朝
萧景珩目光扫过群臣。
“众卿有何事启奏?”
户部尚书出列,跪地叩首。
“启奏陛下,今年江南水患,粮食减产三成。臣请旨减免江南赋税,以安民心。”
萧景珩看向沈清芷。
“皇后以为如何?”
沈清芷沉吟片刻。
“江南乃鱼米之乡,赋税占天下三成。若全免,朝廷用度不足。若不免,百姓不堪重负。”
她看向户部尚书。
“本宫以为,可减免五成,另从湖广调粮赈灾。如此既可安民心,又不至亏空国库。”
户部尚书怔了怔。
他没想到,皇后对朝政竟如此熟悉。
萧景珩点头。
“准奏。”
户部尚书叩首退下。
兵部尚书出列。
“启奏陛下,北疆胡人屡次犯边,臣请旨增兵三万,加固边防。”
萧景珩看向沈清芷。
沈清芷微微蹙眉。
“增兵三万,粮草辎重从何而来?军饷又从何而出?”
兵部尚书语塞。
沈清芷看着他。
“本宫以为,与其增兵,不如筑城。在边境要害之处筑三座城池,互为犄角。如此既可御敌,又可屯田养兵,一举两得。”
萧景珩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准奏。”
兵部尚书叩首退下。
接下来,又有几位大臣奏事。
沈清芷一一作答,条理分明,字字珠玑。
群臣渐渐收起轻视之心。
这位皇后,不是花瓶。
是真正能与陛下并肩的人。
退朝后,萧景珩与沈清芷并肩走在宫道上。
“芷,”他握住她的手,“今日在朝上,你让朕刮目相看。”
她轻轻笑了。
“臣妾不过是做了该做的事。”
他看着她。
“朕知道你能做到。可朕没想到,你能做得这么好。”
她靠在他肩上。
“因为臣妾知道,陛下在臣妾身后。”
他揽住她的肩。
“朕永远在你身后。”
两人相视而笑。
宫道上,落叶纷飞。
她忽然想起多年前,自己第一次踏入宫门时的模样。
那时她只是个无人问津的庶女,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如今,她已是这后宫之主,是这江山的守护者之一。
这一路走来,多少艰辛,多少血泪。
可她不后悔。
因为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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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暗流
入夜,御书房。
萧景珩批阅奏折,沈清芷坐在一旁,替他研磨。
“芷,”他忽然开口,“今日朝上,你发现什么没有?”
她想了想。
“有几个大臣,看臣妾的眼神不对。”
他点头。
“哪几个?”
她一一说来。
“礼部侍郎王崇文,户部侍郎李延年,兵部侍郎赵崇德。还有……”
她顿了顿。
“还有御史中丞周延。”
萧景珩看着她。
“你也看出来了。”
她点头。
“这些人,都是三皇子旧部。”
萧景珩沉默片刻。
“三皇子虽然死了,可他的余党还在。这些人表面顺从,心里却不服。”
沈清芷看着他。
“陛下打算如何处置?”
萧景珩想了想。
“先不动他们。”他说,“等他们自己露出马脚。”
她点头。
“臣妾也是这样想。”
两人相视一笑。
窗外,月光如水。
她忽然想起顾清和送来的那封密报。
“前朝余孽蠢蠢欲动,似有复国之念。”
她犹豫片刻,还是开口。
“珩,顾先生送来一封信。”
萧景珩看着她。
“说什么?”
她从袖中取出信,递给他。
萧景珩接过,展开。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
“江南有变,前朝余孽集结,恐有大事。陛下与娘娘务必小心。”
他看完信,眉头紧锁。
“前朝余孽……”他喃喃道,“这些人,还真是阴魂不散。”
沈清芷看着他。
“陛下打算如何?”
他将信折好,收入袖中。
“派人去查。”他说,“查到根子上,一网打尽。”
她点头。
“臣妾也是这样想。”
他看着她。
“芷,你怕吗?”
她摇头。
“不怕。”她说,“有陛下在。”
他握住她的手。
“朕在。永远都在。”
她靠在他肩上。
窗外,月色如霜。
她忽然想起多年前,自己第一次听说“前朝余孽”这四个字时的情景。
那时她以为,这些事与她无关。
如今她才知道,原来她也是他们要找的人。
前朝遗孤。
这个身份,是她永远无法摆脱的烙印。
可她不在乎。
因为她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会在她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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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密报
十月初五,江南密报送到京城。
信是顾清和亲笔,用了八百里加急。
沈清芷拆开信,展开。
信上的字迹潦草,显然写得匆忙。
“娘娘亲启:前朝余孽已在苏州集结,为首者自称‘前朝太子遗孤’。他们准备在腊月举事,拥立此人登基。”
她握着信纸的手,微微发颤。
前朝太子遗孤。
那是她。
她才是真正的太子遗孤。
这些人,是冒充她的名义造反。
“娘娘?”白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您怎么了?”
沈清芷将信折好,收入袖中。
“没事。”她说,“去请陛下过来。”
白芷应声而去。
片刻后,萧景珩大步走入凤仪宫。
“芷,怎么了?”
她将信递给他。
他看完信,面色凝重。
“有人冒充你。”他说。
她点头。
“臣妾也是这样想。”
他看着她。
“你打算如何?”
她想了想。
“臣妾想亲自去江南。”
他皱眉。
“不行。太危险。”
她握住他的手。
“珩,他们是以臣妾的名义造反。若臣妾不去,天下人会怎么想?”
他沉默。
她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可他舍不得让她去冒险。
“朕陪你去。”他说。
她看着他。
看着他冷峻的眉眼,看着他眼底那丝坚定不移的光芒。
她轻轻笑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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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定计
十月初七,萧景珩在御书房召见几位心腹大臣。
沈清芷坐在他身侧。
“江南的事,你们都知道了。”萧景珩说,“朕决定,亲自去江南。”
大臣们面面相觑。
“陛下,这太危险了!”兵部尚书跪地叩首,“您是万金之躯,岂可轻赴险地?”
萧景珩看着他。
“朕不去,谁去?”
兵部尚书语塞。
沈清芷开口。
“本宫也去。”
大臣们更加震惊。
“娘娘!您更不能去!”
沈清芷看着他们。
“那些人是打着本宫的旗号造反。若本宫不去,天下人会怎么想?”
她顿了顿。
“本宫必须去。”
大臣们沉默。
萧景珩开口。
“朕意已决。你们不必再劝。”
他站起身。
“朕与皇后去江南。朝中大事,由太子监国,几位爱卿辅政。”
大臣们跪地叩首。
“臣等遵旨。”
退朝后,萧景珩与沈清芷并肩走在宫道上。
“芷,”他说,“你知道朕为什么答应你去吗?”
她看着他。
“为什么?”
他握住她的手。
“因为朕知道,你一定能做到。”
她轻轻笑了。
“珩,谢谢你。”
他看着她。
“谢朕什么?”
她靠在他肩上。
“谢谢你相信臣妾。”
他揽住她的肩。
“朕永远信你。”
两人相视而笑。
宫道上,落叶纷飞。
她忽然想起多年前,自己第一次对他说“臣女信殿下”时的情景。
那时她还不确定,这份信任能不能换来同样的信任。
如今她知道,能。
一定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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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启程
十月初十,帝后启程南下。
随行的只有百余亲卫,对外只称“巡视江南”。
可明眼人都知道,这一趟,凶多吉少。
马车辚辚驶出京城,沈清芷掀开车帘,望着渐行渐远的城门。
她想起两年前,自己第一次离开京城时的情景。
那时她跟着萧景珩去苏州,去见德妃的旧婢青杏。
那时她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世隐藏着那样深的秘密。
如今,她又踏上这条路。
这一次,是为了揭开那最后的真相。
“在想什么?”萧景珩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她放下车帘,看着他。
“在想上一次去江南。”
他看着她。
“怕吗?”
她摇头。
“不怕。”她说,“有陛下在。”
他轻轻笑了。
握住她的手。
两人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马车辚辚向前,驶向那未知的江南。
身后,京城渐渐消失在视线中。
前方,是刀山火海。
可她不怕。
因为他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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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十月十五,帝后抵达苏州。
苏州知府率众出迎,跪地叩首。
“臣苏州知府周文彬,恭迎陛下!恭迎娘娘!”
萧景珩下马,抬手示意。
“平身。”
周文彬起身,躬身道:“陛下,娘娘,臣已在府衙备下接风宴,请陛下与娘娘移驾。”
萧景珩点头。
“有劳周卿。”
一行人朝府衙行去。
沈清芷坐在轿中,透过轿帘望着这座陌生的城池。
小桥流水,白墙黛瓦,江南的婉约与京城的雄浑截然不同。
可她知道,这婉约之下,藏着怎样的暗流汹涌。
府衙中,接风宴已备好。
萧景珩与沈清芷端坐主位,周文彬与一众官员陪坐两侧。
觥筹交错,笑语盈盈。
可沈清芷的目光,始终在那些官员脸上逡巡。
谁是敌,谁是友,谁在暗中窥伺,谁在伺机而动?
她看不出来。
但她知道,这些人里,一定藏着秘密。
宴散后,萧景珩与沈清芷回到下榻的院子。
“芷,”萧景珩看着她,“你发现什么没有?”
沈清芷摇头。
“没有。”她说,“他们藏得很深。”
萧景珩点头。
“不急。”他说,“慢慢来。”
沈清芷看着他。
“珩,”她说,“臣妾总觉得,这一趟不会太平。”
萧景珩握住她的手。
“不怕。”他说,“有朕在。”
她靠在他肩上。
“嗯。”
窗外,月色如霜。
远处,隐约传来犬吠声。
她闭上眼。
这一夜,她没有睡好。
因为她知道,真正的风暴,即将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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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
建安二年十月二十,帝后在苏州秘密会见顾清和。
顾清和带来一个惊人的消息——冒充前朝太子遗孤的人,竟是沈清芷的乳母。
那个从小将她抚养长大的人。
那个她一直以为早已死去的人。
沈清芷听到这个消息,如遭雷击。
“不可能……”她的声音发颤,“乳娘她……她早就死了……”
顾清和看着她。
“她没有死。”他说,“她一直在等你。”
沈清芷跌坐在椅上。
萧景珩握住她的手。
“芷,”他说,“朕陪你去见她。”
她抬起头,看着他。
看着他冷峻的眉眼,看着他眼底那丝坚定不移的光芒。
她点了点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