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哭诉·被利用的沉冤
废弃工厂的废墟裹着一身萧瑟，断壁颓垣歪歪扭扭地戳在地上，碎石残砖铺得满地都是，风卷着细沙擦过残破的窗框，发出细碎的嘶鸣，像是藏着数不尽的委屈。废墟入口处还贴着跨界联防办的临时封签，边角已经被风沙卷得卷起，午后的天光从墙体缺口斜斜淌进来，落在积灰的地面上，扬起的尘粒在光束里慢悠悠飘着，却半分暖意都没带来，空气中混着尘土的干涩、能量消散后的淡味，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沉郁，压得人心里发闷。
郝仁杰先抬手理了理身上的联防制服，将衣角的褶皱抚平，又低头核对了一眼现场的封签编号，确认现场未被无关人员触碰，这才迈步走向废墟中央。他做事向来严谨，每一步处置都严格遵照跨界联防的流程规范，半点都不会马虎。
铁岩蜷缩在一堆相对平整的碎石上，往日里魁梧凶悍的身躯缩成一团，没了半点破壁团领头人的戾气，只剩满身狼狈与脆弱。他双臂死死环着膝盖，脑袋深深埋进臂弯，宽厚的肩膀不受控地抖个不停，压抑的呜咽声从臂弯里漏出来，沙哑又破碎，像被揉烂的棉絮，听得人心里沉甸甸的。周围站着的破壁团残余成员，个个垂着脑袋，脸上没了往日的极端偏执，只剩茫然和愧疚，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个彻底垮掉的领头人，有人甚至下意识攥紧了衣角，显露出心底的不安。
朔风立在人群最前方，身姿挺拔如松，一身劲装衬得他周身透着冷硬的锐气，却在此时敛了所有戒备。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起，指尖轻轻摩挲着跨界令牌的微凉纹路，目光落在铁岩身上，眼底翻涌着讶异与凝重，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动容。脑海里不自觉闪过十年前族群旧案的画面，指尖微微一颤，身后的短刃静静垂着，刃身泛着冷光，却丝毫没有出鞘的意思，此刻的他，不是负责攻坚的妖界督察，只是一个静静倾听过往的旁观者。
胸口的万象召唤令贴着衣襟，泛着柔和的淡金微光，半点躁动都没有。三反的声音在郝仁杰识海里炸响，少了平日的插科打诨，多了几分正经，还掺着点吐槽：“老郝，这大块头执念扎得深，记忆碎得跟渣似的，别硬逼他说，先让他哭够，不然情绪崩过头，咱们啥线索都捞不着，再说他这哭声震得我识海都发麻，也是够惨的。”
郝仁杰微微颔首，脚步在离铁岩两步远的地方停下，熟练地从腰间摸出便携取证记录仪，指尖按在开机键上，镜头稳稳对准铁岩，语气是跨界联防办标准的郑重话术：“我是跨界联防办公职人员郝仁杰，现依据《跨界异常事件处置条例》第七条，对你的陈述进行全程录音录像取证，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会作为后续核查与裁定依据，你可以慢慢陈述，无需急躁，我们会如实记录所有细节。”
铁岩埋在臂弯里的脑袋缓缓动了动，过了好半晌才抬起来，双眼布满红血丝，眼周肿得老高，脸上的血污混着泪水，冲开一道道斑驳的痕迹，模样凄惨又狼狈。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疼，半晌才挤出几个破碎的字，声音哑得像砂纸摩擦：“我的家人……没了，都没了……”这一句话，像是冲垮了他心底最后一道防线，眼泪再次汹涌而出，他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脸，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浑身抖得更厉害了。
铁岩断断续续地诉说着，过往的惨痛回忆一点点铺展开来。三年前，他还只是宁城妖市里一个普通的石妖，守着开小石料铺的小日子，妻子温柔贤惠，孩子乖巧懂事，一家三口的日子平淡又暖和。可一场雨夜横祸，彻底撕碎了这份安稳，他外出进货归家，推开家门就闻到刺鼻的血腥味，妻儿倒在血泊里，早已没了气息，现场干干净净，只有一枚刻着诡异纹路的碎骨片，静静躺在血泊旁，透着说不出的邪性。
他疯了一样四处追查，跑遍了宁城的大街小巷，求遍了所有能搭上线的妖类，可凶手如同人间蒸发，半点线索都没有。无尽的仇恨和绝望啃噬着他的心智，让他夜夜难眠，就在他走投无路、差点自我沉沦的时候，有人悄无声息找上了他。对方满嘴都是替他报仇的承诺，不断给他灌输极端念头，说跨界联防办不作为，说要颠覆现有秩序才能讨回公道，还帮他收拢了一批心有不满的妖类，组建了破壁团，指使他带着人四处滋事，对抗跨界联防的管控。
“我那时候被仇恨糊了眼，满脑子都是报仇，压根没多想，就跟着他们干了。”铁岩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刻骨的悔恨，他狠狠捶了自己胸口一拳，力道大得让他闷哼一声，“我以为自己是在为家人讨公道，是在做对的事，直到刚才那股邪性力量被剥离，我才猛地醒过来，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被人当枪使了都不知道！”
他嘶吼着说，那些人根本不是帮他，只是利用他的仇恨当棋子，借破壁团的闹事搅乱宁城跨界秩序，他折腾了这么久，别说为家人报仇，反倒害了不少无辜的人，把自己也逼上了绝路。说到痛处，铁岩再也绷不住，捂着脸放声大哭，魁梧的身躯缩在碎石堆里，哭得像个走投无路的孩子，废墟里的氛围愈发沉重，破壁团的几个成员忍不住红了眼眶，低着头小声啜泣起来，连站都站得愈发不稳。
朔风站在一旁，听着铁岩的诉说，身躯猛地一震，攥着跨界令牌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识海里的三反瞬间来了精神，飞速检索着过往档案，没一会儿就咋呼起来：“老郝，对上了！这大块头说的碎骨片，还有雨夜灭门的手法，跟十年前朔风族群那桩悬案一模一样！当年朔风几个族人莫名惨死，现场就留了同款碎骨片，案子悬了十年，一点头绪都没有，这下总算串起来了！”
郝仁杰心中一凛，转头看向朔风，只见朔风脸色冷沉，眼底翻涌着震惊与怒意，往日里冷峻的神情多了几分波澜。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情绪，声音低沉却清晰：“十年前，我的几位族人在宁城妖巷遇害，死状与你的妻儿完全一致，现场同样留有一枚刻有邪异纹路的碎骨片。彼时跨界联防机制尚未完善，我们穷尽手段追查，始终未能找到凶手，只能将此案列为悬案，如今看来，这根本不是单一仇杀，而是一场早有预谋的阴谋。”
朔风的话如同惊雷，在废墟里轰然炸开，铁岩猛地止住哭声，瞪大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朔风，满脸都是不敢置信，随即，更深的绝望和悔恨席卷而来，他趴在碎石堆上，额头狠狠抵着冰冷的石块，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我不光报不了仇，还成了阴谋的帮凶，我对不起我的家人，更对不起那些被我伤害的人……”
郝仁杰静静看着他，没有催促，只是握着记录仪稳稳记录着，三反在识海里小声嘀咕：“好好一个老实妖，就这么被人坑惨了，也是够可怜的，不过这幕后黑手是真够阴的，拿仇恨当刀子使，也太不是东西了。”铁岩哭了许久，情绪渐渐平复下来，他缓缓抬起头，脸上满是疲惫与释然，看着郝仁杰的眼神无比坚定：“我知道自己犯了大错，违反了跨界联防条例，我自愿伏法，接受一切处置，绝无异议。只求你们能彻查此事，找出幕后真凶，别再让更多人被仇恨操控，落得和我一样的下场。”
郝仁杰点了点头，收起取证记录仪，翻开印有跨界联防标识的专用台账，握着笔快速记录，笔尖在纸页上沙沙作响，不仅记下铁岩的供述，还标注了案件关联编号与现场勘验备注，语气严谨：“你的诉求我们已完整记录在案，你的罪责会依照《跨界异常事件处置条例》公正裁定，你的冤屈与十年前的族群悬案，我们会并案彻查，逐一梳理线索，绝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更不会让幕后之人逍遥法外。”
周围的破壁团残余成员见状，纷纷上前，低着头向郝仁杰认错，一个个语气诚恳，承诺今后会恪守跨界联防规则，安分守己生活，再也不会被谎言裹挟，走上极端的道路。朔风看着眼前的一幕，眼底的波澜渐渐平复，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冷峻，看向郝仁杰沉声道：“幕后势力的手段阴险，借着仇恨布下这么大的局，显然图谋不小，我们必须尽快梳理线索，锁定幕后黑手的踪迹，防止他们再搞小动作，引发更大的秩序混乱。”
郝仁杰合上台账，将取证记录仪妥善收好，目光扫过废墟深处，胸口的万象召唤令轻轻泛起一阵细微的异动，淡金微光闪烁了一瞬，似是捕捉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邪异余韵，与地下的能量残留隐隐呼应。他抬手轻轻摩挲着召唤令的纹路，指尖传来细微的异样触感，随即拿出随身传讯器，将现场情况与核心线索同步至跨界联防数据库，标注为一级待核查隐患。
做完这一切，郝仁杰才抬眼看向朔风，神色郑重地点头回应，心中已然明晰，破壁团的风波只是表象，真正的危机还藏在暗处，那些被刻意掩埋的真相与悬案，终将在一步步核查中，慢慢浮出水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