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火车梦》,人生若浮尘,来去无人知
书名:裴三说电影:个人电影阐述集 作者:裴三 本章字数:2575字 发布时间:2026-03-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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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梦》(Train Dreams)

克林特·本特利(美国),2025年

观片指数:★★★★★

这部电影我可以大胆断言喜欢的人不太可能会很多,原因无它,这种风格化明显的电影显然很难得到大多数普通观众的青睐。当然了,不少的观众肯定也会因为这部电影而深受触动,毕竟事实摆在眼前——这部电影非但不差甚至可以说相当的优秀,只不过这样的电影在所难免地会造成两极化的口碑罢了。从海报来看这部电影国内应该会引进,有兴趣的可以关注一下。

谈论一部电影时我们时常难免会说某位导演的这部作品与另外一位导演的作品十分相像,这样的说法虽然对该导演来说有欠尊重,但就这部电影而言,我还是不得不说它实在是太像美国著名导演泰伦斯·马力克的电影了。无论是整体的影像风格还是主题的呈现,这部电影多多少少难免让人感觉像是在看一部泰伦斯·马力克的电影。

很多优秀的影视作品往往来源于文学作品的滋养,这部《火车梦》自然也不例外,它同样改编自美国小说家丹尼斯·约翰逊的一部同名中篇小说。因为电影的关系,特意找来小说原著看了下,短短几十页的内容,差不多两个小时就看完了。哪怕仅仅只是一部篇幅不长的中篇小说,但还是能明显看出来这部电影对其进行了力度不小的改编,虽然电影依然保留了小说原著的整体故事框架,但故事侧重点却已经明显不同了。如果说丹尼斯·约翰逊的小说原著主要展现了一个普通男人微不足道的一生的话,那这部经过改编的电影则明显简化了叙事和主题,它更注重于细节的刻画,这些细节主要包括他对妻女的爱和思念以及妻女因山火失踪后他穷尽一生的找寻和等待。就主题的呈现而言,小说原著明显更为全面,但小说原著行文过于简练,大部分内容仅用廖廖数语勾勒出大致的框架,具体细节要靠读者自行去填补(其实我个人并不觉得这个小说有多出色)。而电影采用的这种既作整体简化又作局部强化的处理显然可以理解,我们甚至可以认为这是文字故事影像化改编的必要之举,毕竟如果完全原封不动照搬小说的话,那这部电影就很有可能沦为言之无物的流水账。

另外这部电影还增加了一些小说所不曾有的细节设定,比如那些伐木工人会把死去工友的鞋子钉在树上(我不知道西方有没有类似的风俗,网上查了下似乎并没见有类似的说法),比如主角后面遇见的那位与他有着类似人生遭遇的女人(丧夫)。电影的这种改编时常会被认为是吃力不讨好的画蛇添足,但这部电影上述这些增添的内容却让人毫无违和之感,这些内容甚至让人感觉相当贴合这个故事的整体气质。

当然了,就上述这些不同而言,这部电影仍然沿用小说原著的名字就或多或少有点勉强了,相信不少人看完这部电影后难免会产生这样的疑问:这部电影本身的主题和火车似乎并不能扯上多大的关系!

至于电影的故事,就如上述所言,这部电影讲的是一个普通男人微不足道的一生。这个男人既非名人也非显贵,他的一生既无光鲜亮丽的事迹可陈也无起伏跌宕的经历可述,他只不过是一个默默无闻的普通人,生前并不为多数人所知,死后甚至很长时间都无人问津。这样的人历来都不是电影青睐的对象,这样的人生故事显然也不太可能会有多少的吸引力,所以就如文首所说,大部分人可能都未必会喜欢这部电影。但我们要是换个角度来看的话,能把如此平凡的人生故事搬上荧幕并且还能演绎得如此出色其实这也是一种能力的体现,而且更重要的也是我下面重点想说的:作为观众的我们不妨偶尔改变一下观影习惯,那种传奇人物的故事看多了总归会腻,有时候接触一些能真正令自己感同身受的东西又何尝不是一种更好的体验。我们大多数人的人生境况其实又何尝不是同样的微不足道,这部电影就像是在讲述大多数人的最终宿命,这才是你我人生的真实写照。

就如这部电影中的主角,六七岁时独自一人坐火车到一个小镇投靠亲戚,至于亲生父母是谁,亲生父母为何离弃他,当时年幼的他后来根本无从想起,他甚至连自己的生日都不知道。如野草一般长大的他成年后也曾短暂拥有过幸福,他与一个女人相爱并组建家庭有了个女儿,但好景不长,一场突发的山火致使妻女失踪并从此生死不明。心存希望的他守在房子烧毁处原地重新搭建起房子,也许是为了等待妻女,也许是为了寻找妻女,他就这样几十年如一日一直生活在这个地方直到最终老死,死后他的尸体也是隔了很长时间才被徒步者发现。

与这个男人相比,也许我们大部分人的人生还不至于悲苦孤独到如此程度,也许我们曾经拥有过的东西也要比他多上许多。但这些东西又能重要到什么程度呢?或者说我们自觉意义非凡的人生在这个世界上究竟又能留下多少的印迹呢?老子《道德经》中的一句话: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其实再过辉煌的人生对这个世界而言都只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一粒尘埃而已,功名成就也好,荣辱得失也罢,我们所曾经历的所有幸福和痛苦,甚至就连我们的存在本身,对这个亘古不变的世界而言都如匆匆过客一般不值一提。就如一朵转瞬即谢的花或一棵千年不倒的树,任何一个生命最终又能留下多少印迹呢?只不过是尘归尘土归土罢了,一切都不过是刹那的存在,有存在就有消亡。任何人的一生无非就是两头的生与死及中间的各种相遇和爱恨别离罢了,你来过,你走了,只不过是一个生命几十年来去匆匆的过程而已,对这个亘古不变的世界而言根本微不足道。这并不是悲观的宿命,而是终极的现实,这显然也是这部电影最后那段话想阐述的意义:

1968年11月的某个夜晚,罗伯特·格兰尼尔在睡梦中离世,他的离开和到来一样悄无声息,他一生未买过枪,也未拿起过话筒,他从不知道父母是谁,也未留下后人,但在那个春日,当天地倒悬的瞬间,他终于与万物相连。

这既是他的人生写照,又何尝不是我们大多数人的人生写照,这样的故事当然并非仅仅关乎某个人的人生经历,这样的故事根本就是在阐述一种超乎个人的人生观。就这一点而言,小说原著就明显更比电影好,小说原著更多着墨于这个男人的整个人生而非单纯是情感和家庭,所以男人后来一直住在那个重建的小屋就完全是为了等待或寻找妻女吗?显然不是,男人最终只不过是默然接受了自己的人生而无意再作任何的改变罢了。说好听点这是安然于命,说难听点这就是苟且麻木。

当然了,这样的电影明显不是想让我们心生绝望之情,它其实是想让我们更透彻地看清人生的真相。这部电影讲述的并不是主角个人的孤独,而是我们人之为人的终极孤独,所以我们也最好不要用悲凉或凄美这一类的词来形容这部电影,毕竟说白了大部分人的人生都不过大致如此,也许你的境况会比他好一点,但其实又能好上多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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