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在控制室中央的投影上跳动:71:49:58……71:49:57……
空气里弥漫着紫焰燃烧后的焦臭味,金属网格下的冷风裹挟着黑水蒸腾的气息往上涌。萧砚的右手虎口裂开一道深口,血顺着刀柄滑到指缝,滴落在脚边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嗒”声。他没有低头看,只是将左手食指抹过唇角——那里沾了一道干涸的血痕,是刚才一次闪避不及被飞溅的符火灼伤的。
姬晚站在他侧后方半步的位置,左手指尖凝着最后一滴血珠,悬在胸前,迟迟未落。她的呼吸很浅,每一次吸气都像有细针从肋间扎进去。单螺髻早已散乱,几缕发丝贴在额角汗湿的皮肤上。她盯着前方那根升起的石柱基座,瞳孔深处金光微闪,又迅速黯下去。
最后两名核心成员背靠背立于石柱两侧,法杖交叉于胸前,嘴唇快速开合,咒语声低沉而稳定。第九盏灯的火焰已经稳定燃烧,紫色光束沿着符文路径向四周扩散,地面的裂缝中开始渗出更浓的黑雾,雾里浮现出模糊的人形轮廓,正缓缓抬手,试图抓住三人的影子。
萧砚的视野边缘已经开始发黑,像是有人用墨汁一点点涂掉了四周的光线。他知道这是通灵感应超负荷的征兆,再这样下去,不出十秒就会短暂失明。他咬了下舌尖,疼痛让他清醒了一瞬,随即抬起左臂,用袖口擦了擦镜片——黑框平光镜蒙了一层灰,但还能看清敌人动作的节奏。
就在这时,地面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震动,也不是爆炸,而是某种东西从内部撕裂金属的声音。一块原本严丝合缝的金属网格突然向上拱起,焊点崩断,边缘扭曲变形。紧接着,“哐”的一声,整块网格被从下方掀飞,砸向右侧墙壁,发出刺耳的撞击声。
一团黑影从中跃出。
它落地极稳,四爪踏地,掌心燃起幽蓝火焰,将溅起的黑水瞬间蒸发。右耳缺了一角,在紫焰映照下泛着暗金色的微光,像是伤口处嵌入了某种金属碎屑。它没有立刻抬头,而是低伏身体,喉咙里滚出一声短促的低吼,声波如涟漪般扩散开来。
那股声音并不大,却精准撞上了正在汇聚的咒语频率。
石柱顶端的符文光芒猛地一颤,仿佛信号中断般闪烁了一下。两名施法者同时皱眉,其中一人法杖微偏,原本平稳流动的能量线出现断点,黑雾凝滞了一瞬。
萧砚眼角余光扫到那团黑影,瞳孔骤缩。
“玄玑?”
姬晚没说话,但她指尖的血珠终于落下,在空中划出一道细线,轻轻碰触地面残留的“逆五行步”痕迹。五色粉末残渣微微发亮,像是回应某种召唤。
黑猫缓缓抬起头,金绿色的眼睛直视前方两人。它张嘴,却没有发出叫声,只是鼻腔中喷出一股热气,带着淡淡的硫磺味。然后,它弓身跃起,身形在空中拉长,毛发如墨流泻,背部隆起,四肢变粗,尾巴暴涨数倍,落地时已不再是普通家猫的模样。
灵兽形态初显。
它的体型接近一头成年猎豹,通体乌黑发亮,唯有四爪雪白如霜。每一步踏下,地面便燃起一圈蓝色火焰,烧得黑水嘶嘶作响。它不再隐藏气息,脊椎末端的尾骨轻轻摆动,带起一阵无形波动,竟将靠近的两道虚影手臂震得粉碎。
持杖者终于意识到威胁,立刻调转目标。他松开与同伴的连接,独自向前跨出一步,法杖横挥,一道黑雾锁链凭空生成,直扑玄玑四肢,意图将其束缚在原地。
玄玑没有硬接。
它后腿猛蹬,身体如离弦之箭斜向冲出,险险避开锁链缠绕。落地瞬间,尾巴横扫而出,拍中锁链中段,力道之大竟将黑雾打得溃散。它借势腾跃,绕到对方侧翼,张口喷出一道紫焰,直击法杖顶端晶体。
“砰!”
晶体表面裂开蛛网状纹路,紫光剧烈晃动。那人闷哼一声,手腕剧震,法杖几乎脱手。他急忙后退半步,重新稳住阵型,但节奏已被彻底打乱。
另一名仍在维持阵法运转的施法者怒喝一声,想要强行提速完成仪式,却发现能量回路因同伴中断而出现紊乱。石柱上的符文忽明忽暗,第九盏灯的火焰也开始摇曳不定。
姬晚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
她咬破舌尖,将最后一口精血含在口中,双手快速结印,随后猛地吐出。血雾在空中散开,化作一道极细的红线,精准钉入石柱基座的一处刻痕——那是她早先布下“逆五行步”时留下的暗记。
地面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机关被触发。
基座周围的金属环突然转动半圈,原本闭合的导流槽错位,阳气传输路径出现断点。整个归墟阵的能量流动为之一滞,第九盏灯的火焰瞬间缩小三分。
萧砚立刻行动。
他收刀入鞘,右手抽出最后一张黄符,贴在掌心,随即用手术刀划破左手掌根,让鲜血浸透符纸。他没有念咒,也没有多余动作,只是将染血的符纸对准那名刚被玄玑击退的施法者,猛地掷出。
符纸飞行途中,血迹顺着纤维蔓延,形成一条蜿蜒纹路。就在即将命中之际,玄玑再次跃起,从侧面扑向对手,带起一阵劲风。那股气流恰好扰动空气,使符纸旋转半周,以特定角度拍在法杖连接处。
“轰!”
一声闷爆响起,法杖顶端晶体彻底炸裂,黑烟喷涌而出。那人惨叫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抱头,口中不断呕出黑色黏液。
只剩一人站立。
他仍死死握住法杖,双目赤红,口中咒语未停,但声音已显颤抖。他试图独自支撑阵法运转,却发现能量无法闭环,石柱光芒越来越弱,第九盏灯的火焰只剩下豆粒大小,摇摇欲灭。
玄玑落地,四肢微颤,火焰渐弱。它喘了口气,鼻翼翕动,眼中金绿光芒忽明忽暗。显然,强行催动灵兽形态让它本就不完全恢复的身体承受巨大负担。但它没有后退,反而低伏前肢,尾巴高高扬起,摆出进攻姿态。
萧砚缓步上前,右手重新握紧银质手术刀。刀刃上还沾着方才战斗留下的黑渍,但他没去擦拭。他站在姬晚前方一步,挡住了可能袭来的反击路线。
姬晚扶着腰,勉强站直身体。她从香囊底部摸出最后一点朱砂,指尖蘸取,在空中画出一个极简的封印起手势。她的动作很慢,每一笔都像是耗尽力气才完成,但她的眼神依旧锐利。
那人终于停下咒语。
他抬起头,面具下的双眼透出惊怒与不甘。他看着眼前三人——一个满身伤痕却眼神清明的男人,一个唇色苍白却不肯低头的女人,还有一只四爪燃火、目露凶光的黑猫。
他忽然笑了。
笑声沙哑,像是从破碎的喉咙里挤出来的。
“你们以为……这就赢了?”
他举起法杖,就要再度启动。
可就在这一瞬,玄玑动了。
它没有扑向那人,而是猛然转身,面向中央平台下方的地面裂缝。它全身毛发炸起,耳朵向后紧贴,尾巴如钢鞭般绷直,喉咙里发出前所未有的低吼——不是攻击,而是警告。
萧砚立刻警觉。
他没有追问,而是迅速回头,目光扫过控制台屏幕。投影尚未消失,地图上的九个红点依然亮着,但其中三个点的连线出现了细微波动,像是信号受到了干扰。
姬晚也察觉异常。
她指尖的符还没画完,却本能地停了下来。她看向玄玑,低声问:“怎么了?”
玄玑没理她。
它盯着那道裂缝,瞳孔收缩成一条竖线。下一秒,它猛地跃起,不是冲向敌人,而是跳上中央平台最高处的控制台外壳,四爪紧扣金属边缘,俯视全场。
它的尾巴缓缓压低,摆出了戒备姿态。
敌人还在,阵法未破,但他们都知道,真正的危险还没结束。
萧砚握紧刀柄,站在原地不动。他的呼吸依旧沉重,右肩胛骨处的咒印隐隐发烫,但他没去管。他只知道,现在不能分神,不能松懈,哪怕一秒。
姬晚慢慢放下手,将最后一撮朱砂藏回香囊。她没有再尝试施法,而是静静地看着玄玑的背影,看着它那截缺了角的右耳在紫焰映照下微微颤动。
那人拄着法杖,喘息着站起身。他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冷笑一声,重新举起法杖,准备继续施法。
可就在这时,地下深处传来一声震动。
不是来自脚下,而是更深的地方,仿佛整座城市的地基都在缓慢移动。控制室的灯光忽闪了一下,投影画面扭曲半秒,随即恢复正常。
玄玑的耳朵猛地转向声音来源方向。
它低吼了一声,跳下控制台,落在萧砚和姬晚之间,蹲伏下来,四爪再次燃起火焰,尾巴横在身前,像一道屏障。
三人一猫,面对最后一人,静立不动。
倒计时仍在跳动:71:45:32……71:45:31……
敌人的法杖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体力不支,还是因为感受到了什么。
萧砚缓缓抬起手术刀,刀尖指向对方咽喉。
姬晚站直身体,左手按在香囊口沿。
玄玑金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发亮,像两盏不灭的灯。
他们都没有说话。
但他们都知道,这一战,还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