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指突然发光了。
不是之前那种微弱的、像萤火虫一样的闪烁,而是一种强烈的、刺目的、紫色的光芒。那光芒从墨蓝色的宝石中喷涌而出,像是一朵被压抑了太久的火焰终于找到了出口。它顺着他的手指蔓延到手掌,从手掌蔓延到手腕,从手腕蔓延到整条手臂,然后从他的手臂跳到肩膀上,从肩膀跳到胸口,从胸口跳到脖子,从脖子跳到脸上。
紫色的光芒包裹住了他的全身。
那光芒是温热的,带着一种奇异的、像是被某种液体浸泡的感觉。夏科黛能感觉到那股光芒在他的皮肤表面流动,像一双无形的手,在他的脸上、在他的五官上、在他的每一寸肌肤上轻轻地按压、揉捏、重塑。不是疼痛,而是一种更微妙的、像是某种沉重的东西正在被卸下、被替换、被重新组装的感觉。
他闭上了眼睛。
光芒持续了大概十秒钟。然后它开始消散——从脚底开始,慢慢向上退去,像是潮水退潮,露出被冲刷过的沙滩。紫色变成淡紫色,淡紫色变成淡粉色,淡粉色变成白色,白色变成透明。
光芒消散了。
夏科黛坐在床上,闭着眼睛,呼吸有些急促。他的心脏在胸腔里跳动着,每一下都清晰而有力。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脸——但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穿了一件新的衣服,尺寸刚刚好,但材质跟以前完全不同,需要一点时间来适应。
“好了。”
茜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种满意的、像是完成了一件艺术品的愉悦。
“看下,这样子你满意吗?”
夏科黛睁开眼睛。
他转过头,看向旁边的穿衣镜。镜子就立在房间的角落,是他母亲买的,一面全身镜,木质边框,有些旧了,但擦得很干净。
镜子里的那个人——
夏科黛的下巴掉了下来。
他的嘴巴张成了一个O形,眼睛瞪得滚圆,瞳孔因为震惊而急剧收缩。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镜子里的那个人也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他歪了歪头——镜子里的那个人也歪了歪头。他用力地晃了晃脑袋,像是要把自己从某个荒诞的梦境中摇醒——镜子里的那个人也跟着晃了晃脑袋。
是他。
但又不是他。
镜子里的那个人,是一个夏科黛从未在现实中见过的、只存在于二次元美少年画册中的、精致得近乎不真实的——
美少年。
粉白色的柔嫩中短发,长度刚好到耳垂,发丝柔软而蓬松,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珍珠光泽。发尾微微内扣,恰到好处地修饰着脸型。不是染的,不是假发,而是从每一根发丝的根部到尖端都散发着的那种天然的、健康的、柔润的光泽。
浓密的眼睫毛,又长又翘,像两把黑色的扇子,在眼睛睁开和闭合之间划出优美的弧线。每一根睫毛都清晰可见,从根部到尖端逐渐变细,末端微微上卷,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落在颧骨上方。
水汪汪的大眼睛,瞳仁是深棕色的,但在光线下会呈现出一种琥珀色的光泽,像是被阳光照透的蜂蜜。眼形是杏仁状的,内眼角微微下勾,外眼角微微上挑,眼尾的弧度恰到好处,既不过分凌厉,也不过分柔和,是一种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带着一丝青涩的俊美。
娇柔的朱唇,上唇的唇珠微微凸起,下唇饱满而圆润,唇线清晰而柔和。嘴唇的颜色是天然的淡粉色,不需要任何唇彩就能呈现出一种水润的、健康的光泽。嘴角微微上翘,即使面无表情的时候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藏着什么秘密。
东西方完美结合的面容——骨骼的轮廓是东方式的,柔和而含蓄,颧骨不高不低,下颌线条流畅而不锐利;但五官的排布和比例又带着一丝西方人的立体感,鼻梁挺直而不突兀,眉骨微微隆起,在眼窝处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
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攻击性的帅气,而是一种安静的、温柔的、让人想要靠近的、带着一丝书卷气的美。
男神。
真正的绝世美少年。
夏科黛盯着镜子里的那个人,手指颤抖着抚过自己的脸——新生的脸颊,新生的下巴,新生的嘴唇,新生的鼻子,新生的眼睛。他触摸到的每一寸皮肤都是光滑的、柔软的、带着体温的,没有任何化妆品的痕迹,没有任何人工的修饰。
这是他。这就是他。
“嗯,看来你还挺满意的。”
茜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夏科黛的自我凝视。她站在他身后,双手抱在胸前,歪着头看着镜子里的他和镜子里的自己,嘴角挂着一个满意的笑容。
“姐姐我审美不错吧!这可是我花了好大力气才调整出来的——既要好看,又不能太假,要保留你原来的特征,但又要把每个细节都优化到极致。你原来的底子其实不差,只是被眼镜和不良的体态给毁了。现在这样,满意吗?”
夏科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眶有些发酸——不是因为悲伤,也不是因为喜悦,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他无法命名的情绪。像是一直以来背负着的某种沉重的、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的东西,突然之间被卸掉了。
他低下头,摘下眼镜。没有眼镜的世界是模糊的、柔和的、没有锐利边界的。他把眼镜放在床头柜上,抬起头,重新看向镜子——没有了眼镜的遮挡,那张脸更加清晰了,更加完整了,像是一幅被擦去了最后一层灰尘的画。
“好了好了,别沉迷在自己的美貌里了。”
茜拉拍了拍手,声音变得正经了一些。她绕过床,走到窗边,背靠着窗台,双臂交叉抱在胸前。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给她的金发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边。
“该跟你谈正事儿了。”
她的表情变了——不再是之前的戏谑和调笑,而是一种严肃的、专注的、带着某种责任感的认真。那种表情让夏科黛意识到,她虽然看起来像个没正形的姐姐,但她终究是一个高阶天使,一个在神魔战争中经历过无数战斗的战士。
“你的第一个任务。”
茜拉抬起右手,手掌摊开。掌心上方突然浮现出一团淡蓝色的光芒,那光芒在空气中旋转、膨胀、收缩,最终凝聚成一张立体的地图——是四季市郊外的地形图,山脉、河流、道路、建筑,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可见,像是被某种高科技的全息投影仪投射出来的。
“目前在人类世界活跃的魔族,是地狱七君主之一的【苦痛女王】安达利尔。”
茜拉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像是在做一个战前简报。她右手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一划,地图的视角从整个四季市缩小到郊区的一片山区。山脉的轮廓变得清晰,一条蜿蜒的山路从山脚延伸到山顶,山腰的位置有一个红色的标记点,正在缓缓闪烁着。
“安达利尔是地狱七君主中最早对人类世界表现出兴趣的一个。她的势力范围主要集中在四季市周边的山区和地下洞穴系统中。她的手下——也就是目前盘踞在四季市郊区的魔族部队——由几个强大的恶魔统领,其中有一个尤其需要注意。”
她的手指点了一下那个红色标记点。地图再次放大,显示出那个位置的具体结构——一个深入地下的洞穴系统,有多个入口和分支通道,最深处有一个较大的空间,被标记为“核心区域”。
“邪恶洞穴。”
茜拉的语气变得更加严肃。
“那是安达利尔的手下——僵尸之王【尸体发火】的巢穴。尸体发火原本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冒险者,在探索地下洞穴时遭遇了安达利尔的魔化仪式,被转化成了亡灵生物。经过多年的积累和进化,他现在已经拥有了统御僵尸类魔族的能力,是安达利尔在四季市郊区最重要的据点指挥官之一。”
夏科黛看着那张地图,喉咙有些发干。
“人类政府与重构天使协会已经决定,在近期对这个巢穴进行一次联合清剿行动。”茜拉收起手掌,地图随之消散,化作无数淡蓝色的光点,在空气中缓缓飘落。“协会那边已经派出了三个战斗小组,人类政府那边也调动了一支专门对付魔族的武装部队。他们会从洞穴的正面和侧翼同时发动进攻,吸引尸体发火和它手下的大部分兵力。”
她看着夏科黛,目光里有一种他读不太懂的东西——不是担忧,不是期待,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在权衡什么的表情。
“你的任务——”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就是潜入巢穴,击杀头目【尸体发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