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芸将灵力催至极致,手中红绸如燃火旋风般狂舞起来,一只只扑来的阴鬼被抽得魂飞魄散。
就在这时,头顶的天空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脆响声。
她放眼望去,一柄通天巨斧劈开了天幕。
紧接着,一道水桶粗的蓝芒顺着天幕的裂缝喷薄而出,瞬间照亮了方圆百里的荒野, 连阴鬼身上缠绕的浓黑死气都被这道蓝芒照得无所遁形,隐隐有消散之势。
更诡异的是,天地间的灵气飞速朝着蓝芒奔涌而去,连白芸身边的灵气变得稀薄起来,红绸上跳动的灵光也黯淡了几分……
下一秒,一道震动天地的巨响炸开了,如惊雷滚过荒原,震得白芸耳膜嗡嗡作响。
可这蓝芒只闪了一瞬便消失了,空中的裂缝也缓缓闭合起来,天地间重新陷入了黑暗,只剩阴鬼凄厉的嘶吼还在回荡。
“有人在引动天地灵气!定有化神期修士在附近!”
白芸喃喃自语,抬头望着裂缝消失的方向,眼底迸发出喜色来。
化神期修士!那可是能引动天地之力的存在,只要对方出手,说不定能一举镇压这些难缠的阴鬼。终于有活路了!
灵力不会凭空出现,炼气士的修行,是将天地灵气吸收入体,将其转化为自身灵力,施法时再将灵力释放出来。
可到了元婴期往后的高阶境界,修士的修为增加了,体内的灵力储量也随之大增。可催动高阶功法与法宝时,消耗的灵力却极为惊人,就像白芸之前催动玲珑如意棒,不过施展了几次攻击,体内灵力就耗了不少。
这就造成了一个尴尬的局面:想施展强力术法御敌,往往术法还没成型,体内的灵力就已枯竭了。
远古时代,人族因这致命的短板,被各个种族肆意欺压,一度到了灭族绝种的边缘。后来有一位人族大智慧者,创出了全新的修炼方式:在元神中修出元婴后,再通过 “固婴术” 与 “化神诀” 两门特殊的法门,在元婴与天地元气间建立起一道无形的联系。
这样一来,元婴可脱离躯体瞬移逃生,而躯体在元婴稳固后,还能直接操纵天地灵气,补充施法时的消耗,再也不用担心灵力耗尽的窘境。
这两门法门流传至今,成了人族修士进阶的必修课。
只要是人族修士,在元婴稳固后必会苦修 “固婴术”。不然不仅修为难有寸进,还会因灵力消耗过快,在高阶战斗中陷入绝境。
到了化神期境界的修士,必修的法术就是“化神诀”,有了化神诀,就可调动天地灵气为己用。
这也是元婴期与化神期的本质差距:化神期修士能引动天地灵气为己用,相当于有着源源不断的灵力;而元婴期修士仅能依靠自身灵力作战,耗一分便少一分,终有枯竭的一刻。
刚才那道蓝芒引动了方圆百里的灵气,这般手笔,绝非元婴期修士能做到,必然是化神期的大能在施法!
想到这里,白芸心中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几分,连忙俯身抓起已经半昏迷的天元长老 。
白芸将浑身灵力催至极致,红绸舞得密不透风,逼开围上来的阴鬼,脚下风火宝轮 喷出两簇橙红色的火焰,载着两人朝着蓝芒消失的方向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天月山庄的秦碧媛、秦玉琴姐妹和玄冥宗的黑煞道人,九幽门的飞云道人,以及云山寺的开元和尚,都看到了那道撕裂黑暗的蓝芒。几波人顾不得身边还在扑咬的阴鬼,纷纷以最快的速度朝着蓝芒闪动的方向疾驰而去。
……
白芸不敢飞得太高 ,先前被鬼王那只布满血痂的巨爪袭击的恐惧还刻在骨子里,生怕再被那只爪子盯上。
周围黑漆漆的,枯树林的枝桠像鬼爪探向天际,乱石岗在她脚下飞速后退,冷风刮得她脸颊生疼,红绸在风中猎猎作响。
约莫飞行了一刻钟,白芸突然轻 “咦” 一声。
按她的速度,这段路程早就该到了。
她猛地掐断灵力,止住了风火宝轮,悬浮在半空四下打量起来:不对劲!脚下还是那片黑漆漆的树林和山岗,连一丝蓝芒的痕迹都没有,甚至连阴鬼都不见了踪影。
此刻,安静得有些诡异,只有风声在耳边打转。
更让她心惊的是,明明已经停下了风火宝轮,可身边的枯树林却还在飞速后退!
尽管只有一瞬息,可她那修炼了数百年的强横神念,仍清晰的捕捉到了这反常的一幕,这绝不是错觉!
“这地方有古怪。” 白芸对自己低声说道,握着红绸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她右手依旧抓着天元长老,左手探入储物镯将玲珑如意棒掏出。
白芸猛地祭出玲珑如意棒,体内灵力源源不断注入棒身,棒身瞬间暴涨至丈余长短。她紧握棒尾,朝着四方荒野狠狠搅动!
金红色的光华从棒身迸发,朝着四周横扫而去。
“轰隆隆” 的巨响接连不断,山岗被夷平,枯树被拦腰斩断,地面被砸出一个个深达数尺的大坑,碎石与断木四处飞溅,可周围的景象依旧没变,还是那片望不到头的黑漆漆荒野,仿佛这里是一座永远走不出去的迷宫。
就在这时,眼前的景象突然扭曲起来 , 枯树林和山岗像被抹去般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光秃秃的空间:
没有天,没有地,四周是一片混沌的黑暗,一眼望不到边际。
白芸一阵疑惑,感觉自己和天元像被装进了一个巨大的黑盒子里。
此时,不远处突然卷起一股水桶粗的龙卷风,黑色的风柱里夹杂着碎石和阴雾,旋转着朝着她猛冲过来。
“呜呜” 的风声像无数冤魂在哭嚎,听得人心头发颤。
白芸不敢大意,握紧玲珑如意棒,将灵力凝于棒尖,金红色的光芒在棒尖汇聚,形成一个小小的光球。
她将玲珑如意棒朝着龙卷风狠狠挥去,光球瞬间炸开了,化作一道光刃劈向风柱。
一声惊天巨响炸开,如意棒与龙卷风轰然相撞,金红色的光华与黑色风柱瞬间崩散,碎石飞溅、阴雾四逸……
龙卷风虽已消散,白芸却被狂暴的反震力震得连退数丈,胸口一阵闷堵,喉间陡然涌上一股腥甜,“噗” 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将胸前的红衣染得更加刺目。
“怪事…… 难道我今日,当真要葬身于此?”
白芸低声喃喃,眼神里尽是绝望,手中的红绸也无力的垂落下来。
她活了数百年,生死之战经历过千余场, 从大荒的妖兽口中逃生,与敌对宗门的修士厮杀,甚至直面过妖族的化形之兽,却从未像今天这样狼狈。
自小天赋过人的她,靠着远超常人的天资和灵活的应变能力,在无数危机中化险为夷:与人斗,她能从对方的招式中看透破绽,找到反击的机会;与大荒妖兽厮杀,她能摸清其习性弱点,做到一击制敌。
可这些阴鬼不一样:它们没有意识,没有恐惧,不知疼痛,哪怕前面的同伴被烧成飞灰,后面的依旧会一往无前地扑上来,像永远杀不尽的潮水,耗得她精疲力竭。
其实不止白芸,其余参与此次行动的修士,心中皆涌起一股深入骨髓的绝望。
天月山庄的秦碧媛姐妹,一人右臂断裂,伤口仍在不断渗血;另一人胸口被阴鬼抓出一个血洞,仅能勉强止住血。
飞云道人与开元和尚修为虽深,可阴鬼数量太多,飞云道人的护体鬼火越来越淡,开元和尚的佛光也缩成了一团,只能勉强护住自身。
所有人都觉得,这次恐怕要栽在九云寨了,连极阴珠的影子都没见到,就要成了阴鬼的口粮。
就在白芸失神的瞬间,她突然觉得右手抓着的天元长老变轻了,不是灵力消耗导致的虚浮,而是像攥着一团轻飘飘的破布,几乎毫无重量。
她低头一看,吓得浑身一僵:手里抓着的哪里是天元长老!
那是一具高度腐烂的尸体,半边身躯已然没了,露出了森白的骸骨,上面还挂着几缕发黑的腐肉。
腐烂的面容上,一只眼球耷拉在外,浑浊的瞳孔毫无生机,嘴角挂着墨绿色的黏液,正伸着发黑的舌头朝她的手臂卷来。
一股刺鼻的腥腐恶臭直冲鼻腔,熏得她胃里翻江倒海。
“呀!这是什么东西!” 白芸发出一声尖叫,猛地甩开腐尸,脚下风火宝轮朝着那腐尸撞去 ,她再也不想看到这恶心的东西,只想把它碾碎。
那腐尸却桀桀怪笑起来,它从腐烂的胸口掏出一柄猩红色的骨刀。
紧接着,一阵浓烈的白雾自地面翻涌而出,转瞬便将四周尽数笼罩起来。
这白雾浓得骇人,白芸试着将神念探出去,触到的只有一片冰冷的阻隔。眼前只剩白茫茫一片,连自己的手掌都看不清,更别说分辨方向了。
“不好!是幻术!” 白芸大感不妙,刚想催动宝轮后退,眼前的景象又变了, 光秃秃的空间像泡沫般破碎了,她竟回到了刚才给天元长老喂九转还魂丹的山岗上空!
而天元长老,正双手抓着一株红色的花枝。花枝上冒着缕缕青烟,散发着淡淡的异香,他双目紧闭,脸色苍白,身子像断了线的风筝,直直朝着下方坠落。
山岗上满是碎石,若是这般摔落下去,肯定会摔得粉身碎骨!
一名元婴期修士,若是以 “摔死” 这般荒唐的方式陨落,定会沦为修炼界千百年的笑柄!
白芸不及多想,当即催动风火宝轮俯冲而下,伸出右手抓住天元长老的衣领,将他拉到宝轮之上。
“天元!你醒醒!这是怎么回事?” 看着天元长老逐渐清醒的眼神,白芸急忙问道,“刚才那诡异的空间、袭击我的龙卷风,到底是什么东西弄出来的?据我所知,能凭空开辟空间的存在,根本不该出现在人界,除非是…… 是天阶级别的存在?”
“家主…… 刚才你看到的,都是鬼物制造的幻象。” 天元长老的声音虚弱得像风中残烛般,“我…… 我也看到了那些景象,只是……没力气提醒你。”
白芸朝着四周看了看 ,山岗还是原来的山岗,地面上还留着刚才厮杀的痕迹,阴鬼的嘶吼还在远处回荡,可她明明飞了一刻钟,怎么还在原地?
她又问道:“我载着你飞了那么久,怎么还在这山岗上空?难道我们一直在原地打转?”
“咳咳…… 家主,你难道没听说过‘鬼打墙’吗?” 天元长老有气无力地回答道,“鬼物最擅长的就是幻术,能扭曲人的视觉、听觉,甚至是触觉,让人误以为在前行,实则一直在原地打转。我修炼鬼道时,也学过不少幻术,只是…… 只是我的幻术,远没有这么逼真,这么难破……”
看着天元长老无精打采、随时可能再次昏迷的样子,白芸不再多问,当即祭出风火宝轮,让他安稳坐于其上。 她自己则从储物镯里掏出一只巴掌大的白色小舟 ,这是她的备用飞行法宝 “流云舟”。
小舟一触空气,便嗡然涨大,足能站下两人。白芸踩上小舟,催动灵力,让小舟悬浮在半空,与风火宝轮保持平行,以防再次遭遇意外。
天元长老坐于宝轮之上,将左手那支快要燃尽的红色花枝收回储物镯:“此乃驱阴枝,可驱散周遭阴寒之气。”
说罢,他又取出一株完好无损的驱阴枝,指尖弹出一点火星,将花枝点燃。
他缓声解释道:“方才你看到景象变化,便催动如意棒乱击四周…… 你以为攻打的是敌人,可那龙卷风,其实是你法宝玲珑如意棒幻化出来的。”
“什么?怎么可能!” 白芸瞪大了眼睛,“无论是攻击方向,还是灵力波动的频率,都和我的玲珑如意棒不一样,绝不可能是它!这件法宝我用了上百年了,它的灵力波动我闭着眼都能认得出来!”
“家主,你当时心神高度紧绷,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敌人’身上,自然没留意到细节。” 天元长老语气十分肯定,“你祭出如意棒后,幻术悄悄改变了你的方位与感知。你以为自己正朝着龙卷风挥棒,实则是攻向了自身。那龙卷风本就是如意棒的威能被幻术扭曲所化的假象,你才会被自己的攻击所伤。”
白芸沉默了,天元长老说的合情合理,从灵力消耗到受伤的位置,每一个细节都能对上,可她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修炼数百年,竟会被幻术骗了,对着自己出手?
她问出最后一个疑惑:“那…… 那我手里抓着的腐尸,又是怎么回事?我明明感觉到了它的重量,还闻到了腐臭味,怎么会是假的?”
天元长老看着她道:“我虽看不到你眼中的幻象,却能猜到 ,你手里的腐尸,其实就是我。从始至终,你抓着的都是我的衣领,只是幻术改变了你眼中的景象和触感,让你把我当成了腐尸。那腐臭味,也是幻术制造的错觉,目的就是让你松手,让我摔下去。”
白芸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刚才抓着 “腐尸” 的地方,还残留着一丝冰冷的触感,可那触感,分明和天元长老的体温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