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空墙

那面墙空了一个月。

小月每天路过，都会停下来看一眼。白色的墙，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但她总觉得上面还挂着什么。那些脸，那些等了四十年的人，那些被揭下来的照片。他们不在了，但痕迹还在。

周明念有时候陪她站着，两个人不说话，就看着那面墙。

“还在想他们？”周明念问。

小月点点头。

“想。”

“不是都找到了吗？”

小月沉默了一会儿。

“找到了。但还有没找到的。”

周明念看着她。

“谁？”

小月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那面墙，想起艾拉。艾拉等了三十三年，等到死，也没等到妹妹。不是所有人都能等到。不是所有故事都有结局。

第二节：艾拉的葬礼

艾拉的葬礼在那个小山坡上举行，就在周明夏的墓旁边。新挖的墓穴，小小的墓碑，碑上刻着两行字：「艾拉·艾山，1965-1993，她去找妹妹了，找到了」

小艾站在最前面。她手里攥着两根红头绳，一根旧的，一根很旧。她把它们并在一起，放在墓碑前。

“姐姐，”她轻声说，“我来了。”

风吹过山坡，吹动那些野花。小艾站在那里，很久很久。然后她蹲下来，轻轻摸了摸那块石碑。“你等我好久。”她说，“现在不用等了。”

小月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阿依古丽走过来，把手放在小艾肩上。沈默也走过来，站在旁边。一个一个人，围过来，围成圈。

小艾站起来，看着那些人。“谢谢你们。”她说，“陪我找到她。”

第三节：新墙的建议

那天下午，小月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那面空墙。有人敲门。小北走进来。

“小月姐。”

小月转过头。“小北？什么事？”

小北站在她面前，有点紧张。他在康复中心住了快一年了，学会了很多东西。坐火车，去省城，自己吃饭，自己穿衣。但他还是不太会说话，每次和人说话都要想很久。

“那个墙，”他说，“还贴吗？”

小月愣了一下。“什么？”

小北指了指那面墙。“以前贴照片。那些人，找到了。现在还能贴吗？”

小月看着他。“你想贴什么？”

小北想了想。“贴还在找的人。”

小月的心微微动了一下。“谁？”

小北看着她。“我。我不知道我是谁，从哪里来，有没有家人。我想贴上去。也许有人认识我。”

第四节：越来越多的人

小北的话传开了。

第二天，又有人来找小月。是一个年轻女人，从X区出来的。她没有名字，大家都叫她小云。

“我也想贴。”她说，“我不知道自己是谁。也许有人认识我。”

第三天，又有一个人。第四天，第五天。一周之内，有三十多个人来找小月。他们想把自己的照片贴在那面墙上。不是等别人来找他们，是想告诉别人：我在找，我在这里。

小月站在那面空墙前，看着那些名字，那些脸。小北，小云，还有那么多那么多的人。他们不知道自己是谁，但他们想知道。他们想被看见。

周明念站在她旁边。“贴吗？”她问。

小月点点头。“贴。”

第五节：第一张照片

第一张照片是小北的。就是那张证件照，眼睛看着镜头，嘴角抿着，像在憋着笑。小月把它贴在墙的正中间。

小北站在后面，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会有人认识我吗？”他问。

小月站在他旁边。“也许。也许不会。但你在那里。他们看得见你。”

小北点点头。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张照片。“我在这里。”他说，“我叫小北。”

第六节：小云的故事

第二张照片是小云的。她很瘦，头发很长，眼睛很大。她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只知道醒来的时候，身上有一块玉佩。很小，很旧，上面刻着一个字：「云」。

所以她叫小云。

她把那张照片贴在墙上，站在小北旁边。“我在这里。”她说，“我叫小云。谁认识我？”

小月看着她。“那块玉佩，能给我看看吗？”

小云从脖子上取下来，递给她。很小的一块玉，已经磨得圆润了，但还能看出上面刻的字。云。

小月翻来覆去看了很久。玉佩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几乎看不清。她凑近看，那行字是：「小云，三岁，妈妈等你」。

小月的手微微颤抖。她把玉佩递还给小云。“背面有字。”

小云翻过来看。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她哭了。“妈妈……”她轻声说，“妈妈等我。”

第七节：寻人启事

小月决定做一件事。寻人启事。

不是贴在墙上，是贴到外面去。贴到临海市的每一个角落。那些找不到自己的人，那些在等的人，也许有人认识他们。

李小海帮她写。一张一张，印了三千份。

“这么多？”小月问。

李小海点点头。“多。也许有人能看到。”

小北帮她去贴。他骑着自行车，一张一张贴在电线杆上，贴在公告栏里，贴在超市门口。有人停下来看，有人匆匆走过，有人问他：“你在找谁？”

小北说：“找我。我叫小北。你认识我吗？”

那人摇摇头。小北不气馁。他继续贴，继续问。一天下来，贴了三百多张。没有人认识他。但他不放弃。“明天继续。”他说。

第八节：电话

第三天，康复中心的电话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小月接起来。

那边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很老，很沙哑，在颤抖。“你们……你们贴的那个照片……小北……”

小月的心跳快了。“您认识他？”

那边沉默了很久。“他……他是我儿子。”

小月的呼吸停了。“您确定吗？”

那个女人哭了。“他后颈有颗痣。他小时候走丢了。我找了他四十年。”

第九节：妈妈

那个女人叫王秀英。七十多岁了，头发全白，走路要人扶。小月去车站接她，她一下车就抓住小月的手。“他在哪儿？我儿子在哪儿？”

小月扶着她。“在康复中心。我带你去找他。”

小北坐在院子里，正在晒太阳。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看见那个老人，他愣住了。

王秀英站在他面前，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拨开他后颈的头发。那里有一颗痣。小小的，黑色的。

她哭了。“小北……妈妈的小北……”

小北看着她。他不认识她，不记得她，但那双眼睛，和他一模一样。他伸出手，轻轻擦掉她的眼泪。“不哭。”他说，“我在这里。”

王秀英抱住他，哭了很久很久。小北被她抱着，一动不动。然后他也哭了。不是因为想起来，是因为知道，有人等了他四十年。

第十节：墙上的变化

那天晚上，小北的照片从墙上被揭下来了。不是因为他找到了自己，是因为有人找到了他。

墙上还剩下三十多张脸。小云的还在，其他人的还在。小月站在那面墙前，看着那些脸。

周明念走过来。“还会有人来的。”

小月点点头。“我知道。”

“你还会贴吗？”

小月看着那面墙。“会。一直贴。直到所有人都找到。”

周明念笑了。“那要很久。”

小月也笑了。“不怕。有的是时间。”

第十一节：夜

那天夜里，小月又去了那个小山坡。周明夏的墓前，月光很好。

她坐在那里，靠着那块石碑。

“妈妈，”她轻声说，“小北找到妈妈了。”

风吹过山坡，吹动那些野花。

“她等了他四十年。等到头发都白了。”

风继续吹。

“墙上还有三十多个人。他们会等到的。”

没有回答。但小月知道，她在听。

“妈妈，你说，那些人，他们等的时候，在想什么？”

月亮很亮，但没有声音。

小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笑了。

“在想，有人会来。”

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最后看了一眼那块墓碑。

“妈妈，明天见。”

她转身，朝山下走去。山下，很多人站在那里，等着她。周明念，周明春，林小雨，七，小北和他的妈妈，小云，老周，李小海，阿依古丽，沈默，钱伯斯，小艾，还有那么多那么多的人。

他们站在那里，像一面墙。一面不会倒的墙。小北站在最前面，牵着他妈妈的手。

小月走过去，看着他们。“找到了。”她说。

小北点点头。“找到了。”

小月笑了。她朝那些人走去，走进那片光里。

……

第十七章预告：小云的那块玉佩，和一句等了四十年的“妈妈等你”

小云的玉佩背面那行字，是唯一的线索。“小云，三岁，妈妈等你”。谁写的？在哪里写的？她的妈妈还在等吗？小月开始追查那块玉佩的来历，发现它来自一个早已消失的小镇。那里有一个女人，等了四十年。她等的人，叫小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