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生活似乎真的回到了某种“正轨”。
王笑笑回到了“蔺氏文化有限公司”。如她所料,赵主管对她的态度简直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热情得近乎谄媚。不仅绝口不提之前“神力女”网红炒作和加班的旧事,还把那所谓“集团重点打造”的“都市心灵疗愈与文化溯源”大型沉浸式体验项目的资料,一股脑塞给了她,美其名曰“提前熟悉,等你完全恢复大展拳脚”。同事故作好奇的试探,也被赵主管三两句话挡了回去,隐隐暗示王笑笑背后“有人”,一时间,公司里关于她的流言蜚语悄然转变了风向,从“想红想疯了”变成了“背景神秘,深藏不露”。
王笑笑乐得清静,每天按时上下班,对着电脑屏幕,处理那些依旧让她觉得有些荒诞的“情绪赋能”和“文化溯源”文案。不同的是,她现在的心态平和了许多。白天的工作,更像是一种必要的伪装和调剂,真正的重心,放在了夜晚。
在王撼岳的指导下,她的训练更加系统。不再只是枯燥的力气控制和基础拳脚,王撼岳开始传授一些力士传承中,用于应对“厌气”、“秽”类邪物的特殊发力技巧和气血运转法门。比如“震”字诀,能将力量化为穿透性的震荡,专门对付那些内部结构松散的“秽”生物;“燃”字诀,则是将灼热气血压缩于一点爆发,对阴寒属性的邪物有额外伤害;“镇”字诀,虽然远不及那块“秤砣”碎片的威能万一,但也能在击中目标时,短暂干扰其能量运行。
这些技巧修炼起来远比单纯的力量控制困难,需要极其精准的气血引导和意念配合。王笑笑常常练得满头大汗,气血翻腾,但进步也是肉眼可见。她感觉自己对体内那股力量的掌控,正在从“挥动大锤”向“使用精密的瑞士军刀”转变。大黄是她最忠实的陪练和“预警器”,每当她气血运行出错或发力不稳时,大黄总会及时发出低呜提醒,或者干脆用脑袋拱她一下,让她散掉那口错乱的气息。
苏长安偶尔会不请自来,通常是在深夜,翻阳台进来(王笑笑家在三楼),美其名曰“检查菜鸟功课进度”。他会对王笑笑的训练指点一二,更多时候是自顾自地坐在沙发上,喝着从冰箱里顺的饮料,说些漫无边际的话,比如哪个老城区又发现了奇怪的古物气息,哪个网红打卡地“阴气”重得不对劲,或者吐槽秦守正那边的办事效率。他再也没有提过那道幽蓝光芒,但王笑笑能感觉到,他看似慵懒的外表下,对这件事的关注从未放松。
秦守正那边的正式协议,在一周后送达。条款果然优厚,几乎完全接受了王撼岳之前提出的底线原则:不进行强制身体检查和采样,不无条件征调,身份严格保密。“特别顾问”的权限和津贴也相当可观,并且明确列出了在协助处理“异常事件”时,办公室需提供的物资、情报和医疗支持清单。王撼岳仔细审阅后,点了点头,让王笑笑签了字。这意味着,他们和“特殊民俗与文化遗产调研办公室”的关系,正式从“被监管对象”转变为相对平等的“合作者”。
平静的日子大约过了十天。这天下午,王笑笑正在公司修改一份关于“唐代市井文化沉浸式体验”的策划案开头(要求体现“历史的烟火气与心灵的共鸣”),内线电话响了,是前台。
“笑笑姐,有位先生找你,说是……你爷爷的朋友,姓七。”前台小妹的声音有些迟疑,“他没有预约,但说有急事。”
七爷?王笑笑心头一动。她跟赵主管打了声招呼,来到前台。
只见七爷独自一人站在公司略显嘈杂的接待区,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手里捻着念珠,气度沉稳,与周围快节奏的现代化办公环境格格不入。他身边没有跟着周明或其他“办公室”的人。
“七爷,您怎么来了?快请里面坐。”王笑笑连忙迎上去。
七爷微笑着摆摆手:“不打扰你工作,就说几句话。笑笑,你爷爷在家吗?”
“在的。您找他有事?”
“嗯,有点发现,关于上次北郊那件事的后续,想和他当面聊聊。另外,”七爷压低了声音,目光扫过周围,确保无人注意,“苏小友托我捎个信,他那边也有些线索,但被别的事情绊住了。今晚如果你有空,可以去老地方看看。”
老地方?是指他们之前汇合的那个废弃农机维修站?王笑笑点点头:“我明白了,谢谢七爷。我下班就和爷爷过去。”
“好。小心些,虽然巢穴已除,但余波未必尽散。”七爷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便告辞离开了。
王笑笑回到工位,心绪有些不定。七爷亲自找来,还提到苏长安的线索,显然不是小事。那道幽蓝光芒的调查有进展了?还是发现了新的异常?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王笑笑立刻赶回家。王撼岳听了她的转述,沉吟片刻。
“七爷为人正派,在‘古法研究’圈子里威望很高,他亲自来,事情不小。苏小子那边神神秘秘,但消息往往很准。今晚去看看。”王撼岳做了决定,“不过,得准备一下。笑笑,把家伙带上。大黄……”
他看向蹲坐在一旁,似乎也感觉到气氛不同、耳朵竖得笔直的大黄。
“这次,带上它。”
夜幕降临。祖孙俩再次悄然出门,大黄兴奋地跟在王笑笑脚边,出了小区后,它便自觉地走在前面一段距离,鼻子不时嗅着地面和空气,耳朵转动,如同最专业的斥候。
他们没去那个废弃维修站,而是按照七爷留下的另一个更精确的地址,来到了位于城市东南角、一片正在拆迁改造的老旧居民区边缘。这里比北郊更靠近市中心,但破败程度毫不逊色,到处是断壁残垣和“拆”字标语。
约定的地点是一栋孤零零的、还未完全拆完的三层筒子楼。楼里没有灯光,黑洞洞的窗口像一张张巨口。
就在他们接近楼口时,走在前方的大黄突然停住,背毛微微炸起,对着楼内阴影深处,发出了极其低沉、充满警告意味的“呜呜”声,身体伏低,做出了攻击姿态。
王撼岳和王笑笑立刻停下,凝神戒备。
黑暗中,传来缓慢、清晰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黑色长风衣、身材高挑瘦削、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缓缓从楼内的阴影中走了出来。他看起来三十五六岁,面容苍白斯文,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让人极不舒服的冰凉笑容。他的手里,把玩着一枚不断旋转的、散发着微弱幽蓝色光芒的……菱形晶体。
那光芒,与王笑笑在“秽煞”崩解余烬中看到的,一模一样!
男人在离他们十米左右的地方停下,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饶有兴致地扫过王撼岳、王笑笑,最后落在如临大敌的大黄身上,轻笑一声,声音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晚上好,守夜人。还有这只……有趣的‘灵’。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幽’。看来,我留在那个失败试验场里的小小‘标记’,把正主给引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