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过废墟，卷起地上的沙尘，发出呜咽般的声响。自称“幽”的男人站在十米开外，苍白的面容在手中幽蓝晶体的微光映照下，显得更加诡异。他嘴角那抹冰冷的笑容，仿佛带着欣赏某种实验品般的玩味。
“试验场？” 王撼岳的声音如同被砂纸打磨过，低沉而充满戒备。他上前半步，将王笑笑隐隐挡在身后，周身气血缓缓流转，蓄势待发。“北郊那个‘秽煞’巢穴，是你搞出来的？”
“我？” 幽轻轻摇了摇头，手中的幽蓝晶体旋转得更快了，在指尖留下道道残影，“我只是个……记录者和观察者。当然，偶尔也会在‘导师’的示意下，提供一点小小的‘催化剂’，让沉睡的污秽，更快地显露出它们应有的‘形态’。” 他的目光掠过王撼岳，落在王笑笑身上，尤其是在她下意识握紧的拳头上停留了一瞬，“力士的血脉……果然纯粹。能一拳打散那个不成熟的‘初级聚合体’，虽然有外力（他看了一眼王撼岳）和意外因素（目光扫过王笑笑胸口，仿佛能透视到那块暂时沉寂的雷击木），但依然值得记录。你们的‘数据’，很有价值。”
他语气平静，仿佛在评价实验室里的小白鼠。那股子居高临下、将生命与灾难视为冰冷数据的漠然，让王笑笑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和寒意。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墟’的走狗？” 王撼岳厉声质问，直接点出了宿敌的名字。
听到“墟”字，幽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金丝眼镜后的眼神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波动，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冰冷的平静。
“‘墟’？古老而宏大的存在，秩序的颠覆者，也是……新世界的可能。” 他语调平板地陈述着，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我们只是行走在真实与虚幻边缘的学者，致力于理解并推动……‘进化’。无论是人心的暗面，还是古老血脉的潜力，亦或是被你们称之为‘厌气’、‘秽煞’的‘负能量显化’，都是值得研究的现象。北郊，只是一个不够完善、但提供了宝贵初始数据的‘初号试验场’。”
“你们把那么多人的负面情绪，还有那些……怪物的诞生，都当成实验？” 王笑笑忍不住怒道，想到那些被“秽气”侵蚀痛苦的生灵，想到“屠夫”那扭曲形态下可能残留的人性哀嚎。
“痛苦、恐惧、焦虑、绝望……这些同样是生命进化的驱动力，是能量转化的高效形式。” 幽的语气毫无波澜，“当然，目前的转化效率和可控性还有待提高。比如，那个‘聚合体’最终选择了低效的物理吞噬路径，而非更优雅的精神同化，导致过早暴露并被你们这种……‘清道夫’角色清除。这是设计上的瑕疵。”
他仿佛在谈论一个失败的程序，而不是一场差点波及半个城区的灾难。
大黄喉咙里的低吼越来越响，它死死盯着幽，或者说，盯着他手中那枚幽蓝晶体。那晶体散发的光芒，让它极为不安和厌恶。
“你们的目标是什么？” 王撼岳沉声问，试图套出更多信息。
“目标？” 幽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幽蓝的光，“理解‘规则’的裂缝，度量‘异常’的尺度，最终……或许能亲手触碰甚至重塑一部分‘规则’。这座城市，人心浮动，新旧交替，暗面滋长，是绝佳的‘观测窗口’和‘培养皿’。你们守夜人，力士血脉，还有那些躲在官方壳子里的调查员，甚至苏长安那样有趣的‘方士’残余……都是这个窗口里，活跃的‘变量’。观察变量的互动与演变，本身就是目的。”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王笑笑，这次带上了一丝更明显的探究：“尤其是你，新生的力士。你的血脉纯度，你的成长速度，你在绝境中激发‘镇物’的潜在特质……都非常有趣。也许，你能在接下来的‘测试’中，提供更令人惊喜的数据。”
“接下来的测试？” 王笑笑心中警铃大作。
“初号试验场虽然失败了，但数据很有用。” 幽的语气仿佛在谈论下一季的科研计划，“基于反馈，我们已经优化了‘催化剂’配方，并选择了几个新的、更具潜力的‘观测点’。很快，你们就会看到更有效率、也更具……艺术性的‘演化’。”
他微微抬起手，指尖的幽蓝晶体光芒一盛，随即收敛。他身后的楼房阴影中，缓缓走出两个身影。
那是两个穿着普通、甚至有些邋遢的男人，看起来像是流浪汉或无业游民。但他们眼神空洞，表情呆滞，动作僵硬，皮肤下隐约有极其微弱的、不祥的幽蓝脉络一闪而过。他们手中各自拿着半块砖头，无意识地互相敲击着，发出单调的“咔、咔”声。
“初级‘情绪共鸣体’。” 幽介绍道，像在展示他的作品，“利用特定频段的‘催化剂’，放大并定向引导目标人群内心最表层、也最易共鸣的焦躁与茫然，形成初步的‘协同’与‘行为趋同’。虽然还很粗糙，无法形成真正的‘厌气’，但作为干扰和预警，足够了。”
他看向王撼岳和王笑笑，笑容加深：“今晚只是打个招呼，顺便确认一下‘初号试验场’的关键变量状态。不必紧张，我暂时没有与你们发生直接冲突的打算。那不符合‘观察’的原则。不过……”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大黄身上，眼神中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毫不掩饰的浓厚兴趣，甚至是一丝……贪婪？
“这只‘灵’……真是意外的收获。如此纯净的自然之灵，竟然会主动亲近并守护力士血脉……是古老的盟约？还是某种我们尚未记录过的共生现象？它的‘灵韵’，对我们理解生命形态与‘异常’能量的兼容性，可能有突破性的价值。看来，下次的‘测试’，需要把它也纳入观测范围了。”
“你敢动它试试！” 王笑笑怒喝一声，体内气血轰然涌动，力士之力蓄满拳头。大黄也感受到对方毫不掩饰的恶意，龇出獠牙，发出更具威胁性的低吼。
“呵呵，有趣的反应。” 幽轻笑，似乎很满意自己引发的情绪波动，“数据记录更新：守护意志强烈，情绪易于被特定目标调动。好了，今晚的‘交流’就到这里吧。期待在下一个‘观测窗口’，见到各位更精彩的表现。至于这两位……”
他指了指那两个眼神空洞、还在敲砖头的男人。
“……就留给秦主任他们处理吧，算是……一点小小的‘诚意’，证明我们并非只有破坏。毕竟，混乱中孕育的‘数据’，有时比单纯的毁灭更有价值。再会了，守夜人，还有……珍贵的‘灵’。”
话音落下，他手中的幽蓝晶体猛地爆发出刺眼的光芒！光芒一闪即逝，当王笑笑和王撼岳从强光造成的短暂目眩中恢复时，原地已失去了幽的身影，连同那令人不安的气息，也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那两个眼神空洞的男人，还在原地，茫然地、机械地敲击着砖头。
“咔。”
“咔。”
……
夜风吹过废墟，带来更深沉的寒意。
王撼岳脸色铁青，上前一步，并指如风，迅速在两个男人颈后点了一下。两人身体一软，瘫倒在地，昏睡过去，手中的砖头也滚落一旁。
“是粗浅的惑心术，结合了那种蓝光的力量，放大了他们本身的麻木和焦躁。人没事，醒来就忘了。” 王撼岳检查后说道，但眉头紧锁，“但那个‘幽’……他透露的信息，很可怕。”
王笑笑也感到一阵后怕。这个“幽”和他背后的组织（很可能与“墟”有关），不仅拥有制造“秽煞”巢穴的可怕能力，而且目的远非单纯的破坏，而是将整个城市、所有人，包括他们这些“守夜人”，都当成了实验室里的小白鼠和观测数据！这种冰冷、理性、充满研究狂热的恶意，比单纯的怪物更让人心底发寒。
而且，他们盯上了大黄。
“爷爷，他们说的新‘观测点’、新‘测试’……” 王笑笑担忧地说。
“必须立刻通知秦守正和七爷，还有苏长安。” 王撼岳果断道，掏出手机，“这个‘幽’敢现身，还留下‘饵’，说明他们有恃无恐，或者……他们的新‘测试’已经迫在眉睫，不在乎提前暴露了。我们必须做好准备。”
他快速拨通了秦守正的加密号码，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情况。
电话那头，秦守正沉默了几秒，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明白了。立刻派人接管现场和那两个人。王老先生，请你们立刻返回，注意安全。我们需要立刻召开紧急会议。‘墟’的触手，比我们想象的伸得更长，也更……‘聪明’。”
挂断电话，王撼岳看向孙女，又看了看紧紧贴在王笑笑腿边、警惕未消的大黄。
“笑笑，真正的风雨，要来了。这次，可能不是在荒郊野岭，而是在……人群之中。”
王笑笑握紧了拳头，感受着体内奔流的力量，又低头看了看大黄清澈而坚定的眼神。
“那就来。” 她轻声道，声音在夜风中清晰而坚定。
无论“墟”和它的“学者”们想测试什么，想观测什么，她都会用她的拳头，还有身边这些伙伴，给出最“硬核”的回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