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偶熊那厚重的头套转向这边，尽管看不清眼睛，但那股冰冷的、被“观测”的感觉却无比真实。它停顿的动作只持续了一两秒，随即又恢复了那种略显僵硬的、招揽生意的姿态，甚至笨拙地朝几个路过的年轻人挥了挥手，递上体验券。

然而，王笑笑、王撼岳和林玥都清楚，他们已经被注意到了。对方在“未来谷”测试了他们的“清除”能力，现在，在“长安不夜天”，他们似乎撞上了对方正在进行中的、更“艺术”的数据收集现场。

“不能打草惊蛇，这里人太多。” 王撼岳的声音通过骨传导耳麦传来，沉稳依旧，“林玥，锁定目标，记录‘催化剂’投放模式和影响数据。笑笑，你和大黄注意周围，看有没有其他同伙或异常。我们暂时观察，寻找最佳介入时机。”

“明白。” 林玥低声应道，手中的探测仪伪装成手机，看似在漫不经心地滑动屏幕，实则镜头和传感器已牢牢锁定玩偶熊及其周围的区域，快速记录着每一个接过体验券、戴上VR眼镜的个体的反应数据、情绪波动峰值以及“幽蓝光谱”信号的细微变化。

王笑笑则带着大黄，看似随意地走向中庭另一侧的一个奶茶店，买了两杯饮料，找了个能斜睨到玩偶熊方向的角落位置坐下。大黄蹲在她脚边，看似在休息，但耳朵和鼻子的细微动作显示它正全力监控着那片区域，尤其是玩偶熊脚下那个装满了未发放体验券和一次性眼镜的大纸箱。

观察了大约二十分钟。玩偶熊的效率不算高，但很稳定，大约每三五分钟就能“成功”发放出去几份，并引导体验者完成一次短暂的沉浸。那些体验者反应各异，有的兴奋大叫，有的惊恐后退，有的则呆呆站立，摘下眼镜后普遍会有一段短暂的失神，随后或兴奋地与同伴分享，或眼神迷茫地离开，但几乎所有人都会下意识地握紧手中剩余的体验券，目光不时瞟向玩偶熊，透露出想再次尝试的渴望。

“确认‘成瘾性’暗示存在，精神影响持续时间约三到五分钟，但残留的‘渴望’信号很强。‘幽蓝光谱’信号在体验者大脑活跃区有短暂富集，随后扩散至边缘系统，符合情绪强化和成瘾回路激活特征。” 林玥快速分析着数据，语气越来越冷，“他们在系统性地收集不同人群在特定极端感官刺激下的神经反应和后续行为数据，这比单纯放大焦虑更危险，这是在试图……‘编程’欲望和情绪反应！”

“必须阻止他继续发放。” 王撼岳做出判断，“但直接冲突风险太高。想办法制造点小混乱，引开注意力，或者……让他的设备‘意外’失效。”

“我去。” 王笑笑低声道，她看向那个大纸箱，“大黄能帮我定位那个箱子的准确情况。如果可以，我假装路过，不小心碰倒它，或者用点‘小手段’让里面的东西暂时失效。”

“太冒险，玩偶熊本人可能就是‘观察员’甚至武装人员。” 林玥反对。

“我有力士的力气，动作可以快。而且，大黄能预警。” 王笑笑坚持，她不能眼睁睁看着更多人被那种东西影响。

王撼岳沉吟片刻，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周围依旧不少的人流，最终点头：“可以尝试，但必须计划周全。林玥，准备干扰周围可能存在的监控信号，制造一个十秒左右的‘盲区’。笑笑，你只有一次机会，碰到箱子后，用暗劲震坏里面眼镜的核心电路或者体验券上的特殊涂层，不要留下明显痕迹。大黄，你跟着笑笑，有任何异常立刻示警。一旦得手或情况不对，立刻向我靠拢，我们撤离。”

计划迅速制定。林玥操作设备，准备启动信号干扰。王笑笑深吸一口气，将饮料放在一边，揉了揉大黄的脑袋，低声道：“靠你了，伙计。”

大黄用头蹭了蹭她的手，眼神专注。

王笑笑站起身，装作接电话，一边“嗯嗯啊啊”地应着，一边看似随意地朝着玩偶熊和那个大纸箱的方向走去。步伐不快，与周围夜游的年轻人无异。大黄则悄无声息地跟在她脚边，如同最普通的宠物犬。

就在她距离玩偶熊和纸箱还有不到五米，林玥即将启动干扰的瞬间——

玩偶熊突然动了！它不再是僵硬地发放体验券，而是猛地将手中剩下的一沓券塞回纸箱，然后一把抱起了那个看起来不小的纸箱！动作之敏捷，与它笨拙的玩偶服截然不同！

它要跑？还是发现了什么？

王笑笑脚步下意识地一顿。

只见玩偶熊抱着纸箱，并没有冲向出口或人群稀少处，而是……径直走向了中庭中央那个正在播放炫酷VR游戏广告的全息投影台！在周围几个路人惊讶的目光中，它竟抱着纸箱，一头“撞”向了投影台边缘一个不起眼的、似乎是设备检修口的小门！

那扇小门在玩偶熊靠近的瞬间自动滑开，里面黑洞洞的，隐约能看到向下的阶梯。玩偶熊身影一闪，抱着纸箱没入门内，小门随即迅速闭合，严丝合缝，仿佛从未存在过。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从玩偶熊突然动作到消失，不过几秒钟。周围少数注意到的人也只是愣了一下，以为是什么特别的宣传活动或员工通道，很快就不再关注。

“目标进入地下通道！探测到通道内有持续的能量流动和‘幽蓝光谱’信号！” 林玥的声音急促响起，“通道位置锁定，入口有简易的能量屏蔽，但不算强。追不追？”

王撼岳和王笑笑已经迅速汇合。

“追！” 王撼岳斩钉截铁，“他主动撤离，要么是数据收集完成，要么是发现了我们准备行动。但通道下面很可能有他们的临时据点或更多线索！不能放过这个机会！林玥，通知秦主任，请求外围支援和封锁可能出口。笑笑，跟紧我！”

三人一犬迅速来到那个隐蔽的小门前。门是金属材质，与墙壁融为一体，没有把手，只有一道细缝。林玥用特制仪器扫描了一下，快速破解了简单的电子锁。“咔哒”一声轻响，小门向内滑开，一股混合着机油、灰尘和更淡的、但绝不属于商场的地下气味涌了出来。下面是向下的金属楼梯，深处有昏暗的、并非商场应急灯的幽蓝色光芒在微微闪烁。

“我先下。” 王撼岳当先踏入。王笑笑紧随其后，林玥断后，并重新虚掩了门扉，留下一个不易察觉的缝隙。

楼梯不长，大约向下两层楼的高度，便来到一个相对宽敞的地下通道。这里似乎是商场建设时预留的，或者连接着附近其他建筑的共同管廊，墙壁是粗糙的水泥，头顶有老旧的管道和电线，地面有灰尘和零星垃圾。而那幽蓝色的光芒，来自通道前方拐角处。

他们放轻脚步，快速而安静地前进。大黄跑在最前面，鼻子贴着地面，追踪着玩偶熊留下的、混杂着玩偶服纤维、纸箱气味和那股特殊“幽蓝”气息的痕迹。

拐过弯道，眼前景象让三人瞳孔微缩。

通道在这里被改造成了一个临时的、简陋的“工作站”。一张折叠桌上，放着几台正在运行的、造型奇特的便携式计算机，屏幕上滚动着复杂的数据流和生物信号波形图，正是刚才那些VR体验者的实时（或略有延迟）数据！桌旁散落着一些拆开的VR眼镜和体验券，上面隐约可见精密的微型电路和特殊涂层的反光。

而那个玩偶熊，正背对着他们，站在工作站前，笨重的头套已经被取下，随意扔在一边。露出的是一个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相貌普通、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男人，他正专注地看着屏幕，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对身后的来者似乎毫无所觉。

不，并非毫无所觉。

就在王撼岳三人踏入这个“工作站”范围的瞬间，那男人头也没回，用平淡无奇的语调说道：“反应时间比预计快17.3秒。清除威胁倾向评估：高。数据价值评估：极高。建议：采集活体样本，优先级：力士血脉携带者、未知灵犬。”

随着他的话音，工作站周围看似随意摆放的几个金属箱体，突然“咔哒”一声，外壳弹开，露出里面蜂窝状的结构，每个孔洞中都探出了一根细长的、顶端闪烁着幽蓝光芒的金属探针，如同机械毒蛇的巢穴，瞬间锁定了闯入的三人一犬！

与此同时，通道前后方传来沉重的金属滑动声，两道厚重的合金闸门正在快速落下，要将他们封锁在这个临时的地下空间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