霖城旧事
书名:天蝎座·深渊凝望 作者:墨宇 本章字数:6550字 发布时间:2026-03-21

第一节 归途


玄枢已经三年没有回霖城了。


上一次离开是在那个夏夜——手臂缠着绷带,伤口还在渗血,母亲握着他的手坐在出租车后座,窗外的城市灯火向后飞驰,像一部倒放的默片。他没有回头,但记住了每一个路口的名字:青石桥、梧桐巷、东门街……


然后是高速公路,收费站,逐渐陌生的风景。


母亲说:“我们要去一个新的地方,重新开始。”


他没有问为什么。九岁的他隐约明白,有些问题没有答案,或者答案太沉重,母亲承担不起。


现在他十七岁。独自一人,坐在这趟开往霖城的夜班火车上。


窗外是无边的黑暗,偶尔经过某个不知名的小站,站台昏黄的灯光一闪而过,照亮片刻的寂静。车厢里很安静,对面铺位的老人早已入睡,发出均匀的鼾声。只有车轮碾过铁轨的节奏,恒定而单调,像某种古老的催眠曲。


玄枢没有睡意。


他靠在窗边,借着走廊微弱的夜灯,摊开一本泛黄的笔记本。这是父亲留下的遗物之一,母亲在他十五岁生日那天交给他,说:“这是你爸爸生前用过的实验记录本。他走之前让我收好,说等你长大了,也许能看懂。”


他那时候看不懂。满页的专业术语,复杂的公式推导,手绘的电路图和解剖示意图,每一页都像天书。


但三年后的现在,他看懂了。


或者说,他看懂了部分。


笔记本里夹着几张便签,是父亲潦草的手迹,日期集中在2007年8月——那是他出事前最后几天。


“8月15日。程又来了。他坚持要继续人体实验,我拒绝了。他没有说什么,但我看到他看枢儿的眼神。他在找软肋。”


“8月17日。林屿帮我查到了霖城那边的资金流向。瑞恩生物科技,表面是做医疗器械研发,实际账户有不明来源的大额资金转入。这些钱的源头,指向境外一个代号‘阿尔法’的账户。A先生。”


“8月19日。今天带枢儿去河边散步。他问我为什么要天天待在实验室里,我说因为爸爸想帮助很多人。他问:‘那些人会开心吗?’我说会。他笑了。他不知道我在撒谎。”


“8月21日。我做了决定。把完整的实验数据和证据链编码,植入枢儿左手臂皮下组织。这是最危险的方法,也是最安全的方法。危险的是他,安全的是证据。等他成年后,装置会进入激活预备状态。希望到时候,他已经足够坚强。”


“8月23日。明天是最后一次‘治疗’。程说会有专家从霖城过来,评估我的‘康复进度’。我知道那不是评估,是审判。他们不需要一个清醒的研究者,只需要一个听话的工具。或者,一个不会说话的死人。”


“枢儿,如果你有一天读到这些,爸爸想让你知道:我爱你,胜过爱科学,胜过爱真理,胜过爱自己的生命。原谅我擅自把这些沉重的东西托付给你。但你是我的儿子,你身上流着我的血,也继承了我的固执。我知道你不会逃避。”


“去找林屿叔叔。他会帮你。”


最后一页,日期是2007年8月24日。那一页是空白的,只有一行潦草到几乎无法辨认的字:


“他们会来。时间不多了。”


玄枢合上笔记本,闭上眼睛。


火车在夜色中疾驰,将他带往三年未归的故乡,带往十四年前父亲遇害的城市,带往那些他从未真正面对过的记忆。


霖城。霖城。


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像念一个咒语。


手腕上的疤痕微微发热。











第二节 瑞恩科技


霖城的清晨比青川更冷一些。


虽然是六月,但晨风吹过街道时依然带着凉意。玄枢穿着件薄外套,站在火车站的出站口,看着这座既熟悉又陌生的城市。


三年了,车站广场扩建了,多了几栋新楼,但格局没变。还是那个钟楼,还是那排梧桐树,还是那个褪了色的公交站牌。


他在站牌下站了很久,看一班班公交车进站、出站,载着形形色色的乘客奔赴各自的目的地。


曾经,父亲也在这里等过车。有时候是去实验室,有时候是回家,有时候只是站在这里,望着某个方向发呆。母亲说,父亲很喜欢观察人,看他们的表情、步态、衣着,猜测他们的职业和心事。他说这是科学家的职业病。


玄枢现在也在观察。他观察每一个路过的人,看他们的脸,看他们的眼睛,看他们是否会多留意自己一眼。


他没有发现跟踪者。至少目前没有。


上午九点,他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瑞恩生物科技。”他说。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城北工业区那边?”


“对。”


车开了。霖城的街景缓缓后退。老城区还是老样子,石板路、骑楼、电线杆上缠绕成乱麻的电线。穿过护城河桥,就进入新城区,街道变宽了,楼变高了,人也变匆忙了。


城北工业区在城市的边缘。这里曾经是大片的农田和荒地,现在被厂房和仓库填满。烟囱林立,蒸汽升腾,空气里有隐约的化学试剂气味。


瑞恩生物科技的厂区在工业区最深处,靠近一条名叫“柳溪”的小河。厂区不大,一栋四层办公楼,几间厂房,门口有保安亭,铁门紧闭。


玄枢没有贸然靠近。他在厂区对面的一家小饭馆坐下来,要了一碗面,慢慢吃着。


饭馆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面相和善,正在看午间新闻。店里没有其他客人,只有电视里主持人字正腔圆的播报声。


“老板,”玄枢吃完面,付钱时随口问,“对面那家瑞恩科技,开了多少年了?”


老板朝窗外看了一眼。“十几年了吧。我开这店八年了,来的时候它就在。”


“您了解这家公司吗?”


“不太了解。他们的人偶尔来店里吃饭,但不多。”老板回忆着,“好像是个挺神秘的地方,门总是关着,也没什么人进出。听说是做什么高科技医疗器械的。”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过前几年,有人传那边出过事。具体什么情况不清楚,反正有警察来查过,后来不了了之。”


玄枢的心跳快了一拍。“什么事?”


“不太清楚。”老板摇头,“那会儿我刚来开店不久,听隔壁五金店老陈说的。老陈认识他们公司一个保安,说那保安有次值夜班,看到实验室里抬出一个人,裹着白布,上了救护车。第二天那个保安就被辞退了,再也没见过。”


她撇撇嘴。“也不知道真假。这种工业区,各种传言多得很。”


玄枢没有再问。他道了谢,离开饭馆。


他在厂区周围转了一圈,记下地形:正门、侧门、后墙、可能存在的监控死角。办公楼四楼东侧有一扇窗户是开着的,窗帘在风中轻轻摆动。厂房后面停着几辆货车,其中一辆尾部对着厂门,像是在装卸货物。


下午两点,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厂区侧门走出。


那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中等身材,穿着灰蓝色的工装,头发花白,背有些驼。他走到厂区对面的公交站台,看了看站牌,掏出手机看时间。


玄枢从树荫下走出,走到他身边。


“您好,请问这附近有公共厕所吗?”他礼貌地问。


男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瞬间,玄枢看到他的眼神从疲惫的漠然突然变成震惊。他的瞳孔收缩,嘴唇微张,像看到了什么不可能出现的人。


“你……”男人的声音有些颤抖,“你是……”


玄枢平静地看着他。“我叫玄枢。家父玄明,十四年前在霖城从事神经科学研究。”


男人的脸刷地白了。


公交车进站,门开了,有人上下车。男人没有动,玄枢也没有。


“陈叔。”玄枢说,“我等这班车等了很久。”


男人——陈明,瑞恩生物科技前实验员,2007年玄明教授车祸案的唯一目击证人——看着眼前这个少年,眼眶渐渐泛红。


“你长这么大了。”他只说了这一句。


车开走了。站台上只剩下他们两人。


“程建国已经落网了。”玄枢说,“接下来轮到霖城这边。我需要你作证。”


陈明沉默了很久。风吹过空荡荡的站台,卷起几片枯叶。


“我欠你父亲一条命。”他终于说,“十四年了,我每天做梦都会梦到那个晚上。”


他抬起头,看着灰白的天空。


“你们终于来了。”



第三节 目击者


陈明住在工业区附近的老旧小区里。三居室的老房子,墙皮剥落,家具陈旧,窗台上养着几盆快要枯死的绿萝。客厅正中最显眼的位置,挂着一张泛黄的全家福——年轻的陈明,他的妻子,还有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


“女儿今年上大学了。”陈明顺着玄枢的目光看向照片,“在省城读书,学医。她不知道我以前做过什么,只知道爸爸在医疗器械公司上班。”


他倒了杯水给玄枢,自己在对面坐下。手有些抖,茶水洒在了桌上。


“2007年8月24日。”玄枢没有绕弯子,“我父亲车祸那天晚上。你在现场。”


陈明闭了闭眼睛。“是。”


“你看到了什么?”


沉默。窗外的光线透过旧窗帘,在陈明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一圈,又一圈。


“那天晚上……”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那天晚上,是我值班。”


他缓缓讲述,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


“那时候我在瑞恩生物科技当实验助理。说是实验助理,其实什么都不懂,只是帮着打扫卫生、搬运器材。真正的实验区域我们进不去,那是程建国从青川带来的人负责的。”


“8月24日晚上十点多,我听到办公楼后面有动静。走过去看,看到你父亲和程建国在停车场争吵。你父亲很激动,说‘这是杀人,我不会再配合了’。程建国一直很平静,反复说‘你再考虑考虑,为了你的家人’。”


“你父亲说:‘我已经把证据交给能信任的人了。如果我出事,那些证据会被送到该去的地方。’”


陈明低下头。“然后你父亲转身往停车场外面走。程建国站在原地,看着他走。我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了。”


他停顿了很久。


“但你父亲刚走到马路中间,一辆黑色轿车突然从暗处冲出来。没有开灯,没有鸣笛,速度很快。直接撞了上去。”


玄枢握着杯子的手微微用力。他没有打断。


“我……”陈明的声音在发抖,“我站在十几米外,什么都看见了。但我没有动。我……吓傻了。我甚至没有去救人。”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等程建国他们把你父亲抬上车送医院,我才反应过来。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第二天,程建国来找我,给了我一个厚厚的信封。他说:你什么都没看见。”


“我收了。”他的声音低得像忏悔,“我收了那笔钱,然后辞职,搬了家。十四年来,我每天都在想,如果那天晚上我冲出去,把你父亲拉到路边,哪怕只是喊一声……”


他没有说完。客厅里只有老式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玄枢沉默了很久。他看着窗外灰白的天光,看着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水,看着陈明花白的头发和布满血丝的眼睛。


“我父亲告诉过你,他把证据托付给了谁?”他问。


陈明摇头。“他没有说。但我猜,应该和他常提起的一个名字有关——林屿。”


“林屿叔叔后来找过你吗?”


“2008年,他找到我。”陈明说,“他问我车祸当晚的详细情况,我……我又退缩了。我说我什么都不知道。他走了,走之前只说:‘如果有一天,一个姓玄的孩子来找你,请你把真相告诉他。’”


他看着玄枢,眼神里有痛苦,有愧疚,也有某种如释重负。


“我等了你十四年。”他说,“我以为你不会来了。我以为你会恨我、怪我,连见都不愿见我。”


玄枢没有回答恨不恨、怪不怪的问题。


“我需要你作证。”他说,“不是为我自己,是为我父亲,还有那些在瑞恩科技实验室里被当成实验品的人。”


陈明慢慢挺直了背。


“你父亲……”他缓缓说,“不是瑞恩科技唯一的受害者。”


玄枢的心跳停了一拍。“还有谁?”


陈明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卧室门口,犹豫了一下,然后推开虚掩的门。


“你跟我来。”


---


第四节 幸存者


卧室比客厅更逼仄,只放得下一张床和一个衣柜。床上半躺着一个中年女人,面容憔悴,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听到动静,她缓缓转过头。


玄枢看到她的脸,呼吸一滞。


那是一张和母亲有几分相似的脸——同样的眉眼轮廓,同样的下颌线条。但她的眼睛是浑浊的,像两潭死水,没有任何焦距。


“这是你妹妹。”陈明站在门口,声音很轻,“2007年5月,她参加了瑞恩科技组织的‘神经康复志愿者招募’。”


他没有说下去。但玄枢懂了。


这个女人——陈明的妻子——也是那个秘密人体实验项目的受害者。


“她当时四十出头,身体一直不太好,常头痛失眠。”陈明说,“看到广告说瑞恩科技在研发一种治疗顽固性头痛的新技术,免费招募志愿者,她想去试试。我拦过,没拦住。”


他走到床边,轻轻握住妻子瘦骨嶙峋的手。她没有反应,眼神依然望着虚空。


“刚开始几次治疗,她说效果很好,头不痛了,睡眠也改善了。她很高兴,说这家公司是真正的良心企业。”陈明的声音平稳得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2007年6月,医生说需要植入一个‘神经调节装置’,可以长期维持治疗效果。她签了同意书。”


“后来呢?”玄枢问。


“后来……”陈明闭了闭眼,“后来她就变成了这样。”


“医生说是手术并发症,罕见的排异反应,概率只有千分之一。他们支付了所有医疗费,还给了我们一笔补偿金。”他低下头,“那笔钱,我后来用来买了这套房子。每次住在这里,我都觉得自己在用她的痛苦换来的钱,苟活。”


玄枢看着床上的女人。她的左手腕上,有一道淡色的疤痕——和颜凛的、和自己的一模一样。


“植入物还在她体内。”陈明说,“医生说取出来风险太大,她承受不了第二次手术。这些年,我们定期去医院复查,那个装置已经休眠了,像一颗没有爆炸的哑弹。”


他抬起头。“她偶尔会清醒。清醒的时候,她告诉我,她在‘治疗’过程中见过很多人。有学生,有老人,还有……孩子。”


他看向玄枢。“她记得有一个叫‘小哲’的男孩。很安静,总是低着头。还有一个高个子少年,眼睛很亮,每次来都带着书。”


玄枢感到心脏被什么攥紧了。


“那个高个子少年,”他问,“是不是左手手腕有块表?”


陈明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玄枢没有回答。他看着床上的女人,想象十四年前的场景:陈哲在这里接受“治疗”,颜凛陪着他来。两个少年,在这间也许已经改建、也许不复存在的实验室里,被植入改变他们一生的装置。


他们不知道那是陷阱。他们以为那是希望。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玄枢的声音很轻,“这些,都可以成为证据。”


陈明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打开锁着的抽屉,取出一本薄薄的笔记本。


“你父亲出事后,我开始记日记。”他把本子递给玄枢,“不是每天都写,但每次想起一些事,就会记下来。瑞恩科技的实验室布局、我见过的研究人员、还有那些……被送来治疗的患者。”


他顿了顿。“我知道这些都是间接证据,上法庭不一定有用。但这是我唯一能做的。”


玄枢接过笔记本。封皮是深蓝色的,已经磨损起毛边。他翻开第一页,日期是2007年9月3日:


“老玄走了。今天去殡仪馆送他,没敢进灵堂,只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他妻子牵着个小男孩,男孩一直在哭,但不出声,就是眼泪不停地流。老玄说他儿子很聪明,像他。我没敢多看。我没脸见他。”


玄枢合上笔记本。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他看了眼手机,五点四十分。回青川的最后一班火车是七点半。


“我得走了。”他站起身,“这个本子,我需要带走。”


陈明点头。“应该的。”


玄枢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他回头看向那个躺在床上、目光空洞的女人,又看向站在床边、垂着头的陈明。


“如果我父亲当年没有去霖城,”他问,“她会变成这样吗?”


陈明没有回答。


玄枢也没有期待答案。他推开门,走进走廊。


单元楼门口,陈明追了上来。


“玄枢。”他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十四年前我没有勇气作证。十四年后,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玄枢看着这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他的背依然驼着,头发花白,眼角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


“作证就够了。”玄枢说,“剩下的,交给法律。”


他走进夜色中。


走出小区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陈明还站在单元楼门口,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单薄。


六楼那扇窗户亮着灯,窗帘拉着,看不清里面的景象。但玄枢知道,有个女人躺在床上,手腕上那道疤痕里沉睡着一枚灰白色的装置。


和颜凛的一样,和陈哲的一样,和他自己的一样。


他们都是同一个秘密的幸存者——有些活下来了,有些没有。


而那些没有活下来的人,他们的名字和记忆,正在被活着的人一点点找回。


玄枢站在街角,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信号栏只有一格,但足够发出一条消息。


他点开颜澈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霖城这边也有受害者。我找到证人了。”


几秒后,回复进来:


“青川这边,宋队长的人已经控制程建国了。他要见你。”


玄枢盯着屏幕。夜色中,他的脸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他有什么资格提要求。”


“他说,关于‘A先生’的身份,他只告诉你一个人。”


风从街道尽头吹来,带着初夏夜晚特有的温热和潮湿。路灯下,几只飞蛾扑向炽热的灯罩,一次次撞击,一次次坠落。


玄枢收起手机。


程建国要见他。


不是忏悔,不是求饶。是交易。


他给出“A先生”的名字,交换的筹码是什么?减刑?保护?还是另有所图?


这可能是陷阱。也可能是唯一能触及那个隐藏更深之人的线索。


玄枢站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


他想起父亲笔记本里那句话:


“他们是不会停的。除非有人让他们停下来。”


他抬起左手。袖子下滑,露出那道灰白色的疤痕。在路灯昏黄的光线下,它安静如常,像一道再普通不过的旧伤。


但玄枢知道,那里沉睡着父亲十四年的等待,颜凛七个月的挣扎,陈哲绝望的反抗,以及无数他不认识的人——活着的,死去的——他们交付的信任。


他没有权利退缩。


他拨通颜澈的电话。


“安排见面。”他说,“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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