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身E传回的数据包刚到，主控室的灯就暗了下来。不是停电，是任杰调了灯光。他把蓝光压低，屏幕调亮，整个房间看起来有点冷。
他知道接下来要看的东西很重要，不能出错。
他没有马上打开文件夹，而是先切换到系统后台，把X-76号信号单独拎出来，挂在实时监控上。采样枪记录的8.3Hz共振波还在跳，频率很稳，像心跳一样，一下一下往数据池里送。旁边的引力偏移曲线也在更新，每次震动前都会有一个小凹陷，好像地下有什么东西先吸了一口气，再往外顶。
“这玩意儿真会喘。”任杰小声说了一句，然后点了播放键。
视频从石英板发光开始。紫色符号一圈圈扩散，第八道刻痕出现时，画面抖了一下。他放慢速度，一帧一帧放大，发现那条新痕迹是从底座内部慢慢“挤”出来的，边缘还有细小颗粒掉落，像墙皮起泡。
他截了图，标记好，拖进分析面板，又调出之前两块外星材料的拓扑图，三张图并排对比。结构相似度直接跳到了91%。不是复制，但像是同一个模具做出来的。
“所以说，你们外星人也用标准零件？”他敲了下桌子，“也是为了省成本？”
话刚说完，门被打开了。陈峰第一个进来，手里抱着一台便携频谱仪，后面跟着四个科研组的人。有人拎硬盘箱，有人扛传感器，最后一个直接抱了张折叠桌，进来就往墙角支起来。
“你发的优先级我看到了。”陈峰放下仪器，摘掉护目镜，“非人类智能活动痕迹？听着像电影宣传语。”
“比电影真实。”任杰把三组数据扔进共享屏，“你看这个波形，13.7秒一个周期，能量变化很有规律，像打卡上班。而且每次波动前都有引力凹陷，位置固定，深度一样。这不是机器，是活的。”
陈峰凑近看了几眼，眉头慢慢皱紧。“这节奏……有点像极端环境下的代谢休眠。深海热泉口的古菌，有些就是三十秒一轮换，为了省能量。”
“对，我也这么想。”任杰点头，“但它不只是省电。你看这个——”他放大8.3Hz那段信号，“采样枪显示它和病毒活性有59%相似。虽然不能确定，但方向不对了。它不光活着，还能影响别的东西。”
会议室一下子安静了。一个戴眼镜的女研究员停下笔，抬头问：“你是说，它可能在‘感染’场域？”
“我不敢说感染。”任杰摆手，“但至少能干扰。就像WiFi穿墙，信号会弱，但它能穿过去，还能让接收端出问题。”
陈峰坐下来，用钢笔戳自己的太阳穴，这是他思考的习惯。“如果真是生物节律……我们能不能反向建模？找个类似的东西对比？”
“试过了。”任杰调出图表，“和地球所有已知生物代谢率都比过，最接近的是冬眠的北极地鼠，但差了四倍。倒是和某些太空模拟舱里的低耗维生系统有点像。”
“人造的？”有人问。
“不一定。”陈峰接话，“也可能是自然演化的生存方式。低能耗、长周期、靠环境供能——这种生命理论上存在，只是我们没见过。”
“现在见了。”任杰指着屏幕，“而且它知道我们在看。”
他放出最后一段数据：石英板在分身E离开后继续发光，持续七秒，停顿，又来一轮。重复三次，间隔完全一样。
“它知道我们在观察。”他说，“第八道刻痕不是意外，是回应。”
没人说话。只有主机风扇的声音。几秒后，陈峰突然起身，走到另一台终端前，调出昨天提交的频谱库。
“等等……8.3Hz附近有没有其他匹配？”他快速搜索，“医疗组上周处理过一批神经刺激仪，工作频段就在这一带。”
“找到了。”助手递来平板，“民用款是8.1到8.5，军用增强型能到8.6，主要用于战后创伤修复，诱导α脑波放松。”
陈峰眼睛一亮：“那就是说，这东西的能量输出，正好落在人类大脑容易接受的‘安抚区间’？”
“更准确地说，是容易被影响的区间。”任杰拿出一罐咖啡，捏扁了扔进回收口，“它不用刀不用枪，先放一段轻音乐，让你放松。等你的脑子跟着它的节奏走，它就能做别的事。”
“精神控制？”女研究员声音低了。
“没那么玄。”任杰摇头，“但现在我们知道它怕什么了。”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写下三条：
一、这东西靠特定频率维持活动，13.7秒一循环，说明它有弱点时间；
二、它喜欢8.3Hz左右的交互，我们可以用干扰源打乱它的节奏；
三、它能留下物理痕迹（刻痕），说明它需要实体承载意识，不是纯能量体——那就意味着它怕断电、怕屏蔽、怕破坏。
写完他退后一步：“所以它不是神，是高级细菌，靠共振吃饭，靠环境续命。我们只要卡住它的饭碗，它就得死。”
陈峰盯着那三条看了半分钟，忽然笑了：“你还真当它是打工的？”
“不然呢？”任杰耸肩，“宇宙再大，生存法则就那几条。谁能耗得久，谁活得长。它省电，我们就断电；它传信号，我们就造噪音。白嫖让我开心，反向白嫖更开心。”
会议室气氛轻松了些。有人讨论要不要建“频率防火墙”，有人提议做小型电磁脉冲测试，看看能不能打断那个13.7秒的循环。
任杰没再说话，回到主控台，调出团队分工界面。他在三人名字上打了标签：样本组归老周管，负责分析石英板材质；信号组由李工带队，专注谐振模型；结构组跟进引力偏移，找地下空腔或通道。
“别追求完美结论。”他最后说，“我要的不是论文，是能用的情报。哪怕只有一条靠谱线索，也算赢。”
会议结束，人陆续离开。陈峰留下整理报告，一边打字一边嘀咕：“你说它为啥偏偏选这个频率？8.3Hz，不多不少。”
“也许它试过别的。”任杰靠在椅背上，“结果发现人类最好骗。”
他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波形，忽然想起什么，打开空间管理系统，把刚才的研究打包存进“外星科技-应对预案”文件夹，权限设为仅限科研与工程组访问。
做完这些，他打开通讯模块，给工程区发消息：“把这三条送一份过去。让他们想想怎么做成装备。”
发送成功。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时，看到屏幕右下角弹出提示：【遗迹专项探索单元F-13已激活，携带增强传感器进入核心区】
他没点开直播，只是低声说：“行吧，你玩心跳，我数拍子。”
控制室灯光还是蓝色的，数据流稳定滚动。远处传来一声金属碰撞声，像是有人在调试设备。他没回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一下，两下——刚好卡在13.7秒的间隙里。
下一秒，屏幕上的波形微微晃动，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缓缓抬起了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