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秋猎还有十五天。天启城已经开始为秋猎做准备了——城门口贴出了告示,秋猎场周围的道路正在修整,各大酒楼和客栈都在忙着接待从外地赶来的宾客。整座城市弥漫着一种节日般的热闹气氛,但在这热闹的表面之下,暗流涌动。
陆沉把所有人召集到了天机府的书房里——楚衡、霍青衣、顾北辰、沈映雪,加上他自己,一共五个人。姜挽月没有来——她的身份太敏感,不适合出现在天机府。但陆沉已经提前跟她通过气了,她会在外围配合行动。
书房的桌上摊着一张天启城的地图,地图上用朱笔标注了几个关键位置——清风堂、赵府、太虚宗分院、太子府、秋猎场。几条红线把这些位置连接起来,形成了一张错综复杂的网络。
“秋猎当天,”陆沉站在地图前,用一根木棍指着各个位置,“我们同时发动三路攻势。”
他指向清风堂的位置。“第一路:突袭清风堂,救出被关押的弟子。这一路由霍大哥带队,天机府丙组全员出动,加上沈姑娘——沈姑娘熟悉噬魂阵的结构,可以在现场解除阵法,为救人争取时间。行动时间定在秋猎开始后的第二个时辰——也就是巳时。那时候太子和韩无忌都在秋猎场上,清风堂的防守会降到最低。根据霍大哥这些天的监视,清风堂平时有六到八个守卫轮班,但秋猎当天至少会抽调一半去秋猎场护卫韩无忌,留下的守卫不超过四个。”
霍青衣微微点头。“丙组目前有十二人,其中四重化神三人、三重凝元九人。加上我和沈姑娘,足以应对清风堂的守卫。但有一个问题——方掌柜虽然只有三重凝元,但清风堂的密室里可能有阵法防御。如果阵法启动,我们的人手可能不够。”
“所以需要沈姑娘。”陆沉看向沈映雪,“你能在多长时间内破解噬魂阵?”
沈映雪想了想。“如果是标准的噬魂阵,大约需要一刻钟。但如果是韩无忌改良过的版本——结合了玄机阁的符文技术——可能需要更长时间。我需要提前研究韩无忌的改良方案,找到破解的关键节点。”
“韩无忌写给司空玄的信里有改良方案的详细描述,”陆沉说,“你拿去研究。十五天够不够?”
“够。”沈映雪的语气很笃定。她在太虚宗总院研究禁术典籍的时候,已经对噬魂阵的基本结构有了深入的了解。韩无忌的改良方案虽然增加了复杂度,但万变不离其宗——阵法的核心节点不会变,只要找到核心节点,就能从内部瓦解整个阵法。
陆沉的木棍移向秋猎场的位置。“第二路:在秋猎场上公开周德的证词,要求重审顾长风案。这一路由顾兄负责。”
顾北辰坐在角落里,手按在剑柄上,一直沉默地听着。听到自己的名字,他微微抬起头。
“秋猎场上,官家、太子、文武百官、各大宗门的代表都在。在所有人面前公开证词,太子就算想压下去也压不住——因为在场的不只是他的人,还有裴崇山、还有其他中立的官员、还有各大宗门的代表。”陆沉说,“但这一步的关键不是公开证词本身,而是——谁来公开。”
他看着顾北辰。“顾兄,你需要以顾长风之子的身份,当众亮明身份,递交证词,请求官家重审此案。这意味着你要从暗处走到明处,把自己完全暴露在太子的视线之下。”
顾北辰沉默了几息。然后他说:“我准备了十年,就是为了这一天。”
“但你不是一个人。”陆沉说,“裴若兰会在你身边。她已经跟裴崇山通过气了——裴崇山看了我们的证据之后,虽然没有明确表态,但他说了一句话:‘如果证据确凿,裴家不会袖手旁观。’这句话,就是他的承诺。”
顾北辰的眼神微微一亮。裴崇山是殿前都指挥使,掌管天启城的禁军。他的一句话,在朝堂上的分量比一百份证词都重。
“第三路,”陆沉的木棍指向太子府,“牵制太子的势力。这一路由楚叔负责。”
楚衡一直坐在书案后面,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听着陆沉的部署。听到自己的名字,他微微点头。
“秋猎当天,太子的大部分高手都会跟着他去秋猎场。但太子府里还会留下一部分人——包括他的暗卫和赵文远。”陆沉说,“楚叔带天机府甲组和乙组,在秋猎开始后对赵文远实施抓捕。赵文远手上有失踪弟子的名单和跟玄机阁的通信——这些是铁证。拿下赵文远,就等于切断了太子跟噬魂阵之间的联系。”
楚衡点了点头。“赵文远的府上有十几个护卫,最高修为四重化神。甲组和乙组加起来有二十多人,足以应对。但要注意一点——赵文远可能会在被抓之前销毁证据。所以抓捕行动必须快、准、狠,不给他反应的时间。”
“明白。”陆沉说。
部署完毕之后,书房里安静了一会儿。五个人各自消化着刚才的信息,在脑子里推演着各种可能的情况。
霍青衣第一个开口。“如果三路同时成功,太子的势力会遭到重创。但如果有任何一路失败——”
“不会失败。”陆沉说。他的语气不是盲目的自信,而是一种经过深思熟虑之后的笃定,“我们准备了这么久,每一步都有备案。第一路如果遇到阵法阻碍,沈姑娘有破阵的方案;第二路如果太子当场发难,裴崇山会出面压制;第三路如果赵文远提前销毁证据,我在他府上留了灵力标记,可以追踪证据的去向。就算出了意外,也有应对的方案。”
他看了看在场的每一个人——楚衡的沉稳、霍青衣的冷厉、顾北辰的坚毅、沈映雪的冷静。这些人,每一个都有自己的故事、自己的伤痛、自己的执念。但在这一刻,他们的目标是一致的——揭露真相,伸张正义。
“还有一件事。”陆沉说,“姜挽月。”
他把姜挽月的情况简要地说了一遍——妖族公主、蛟魁的阴谋、联姻的屈辱。在场的人中,只有楚衡知道姜挽月的事,其他人都是第一次听到。
顾北辰的眉头微微皱起。“妖族公主?你收留了一个妖族公主?”
“不是收留,是合作。”陆沉纠正道,“蛟魁想利用姜挽月挑起人妖大战,如果大战爆发,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被战争吸引,翻案的事就会被搁置。所以解决蛟魁的阴谋,跟我们的计划是一致的。”
“蛟魁在天启城的势力呢?”霍青衣问。
“我已经让姜挽月帮忙排查了。”陆沉说,“蛟魁派到天启城的人不多——大约七八个,最高修为五重洞玄。他们藏在城西的一处废弃仓库里,白天不出门,晚上才行动。姜挽月能感知到同族的气息,已经确认了他们的位置。”
“秋猎当天一并解决?”
“对。由姜挽月带路,我配合。蛟魁的人修为虽高,但人数少,而且在人族的地盘上不敢大张旗鼓,不能使用妖族的本体形态——一旦变身,灵力波动会暴露他们的位置,引来天启城的守军。只要我们出其不意,可以一举拿下。”
楚衡听完所有的部署,站起身来,走到地图前,仔细看了一遍所有的标注和路线。他的手指沿着红线移动,在每一个关键节点上停留片刻,像是在脑子里推演着各种可能的情况。书房里安静了一会儿,只能听到窗外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的声音。然后他转过身来,看着陆沉。
“这个计划,”他说,“是你一个人想出来的?”
“不是。”陆沉摇了摇头,“是大家一起想出来的。我只是把大家的想法串在了一起。”
楚衡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欣慰,又像是感慨。他想起了苏锦书——陆沉的母亲。当年苏锦书在太虚宗的时候,也是这样——不是最强的,不是最聪明的,但她有一种把所有人团结在一起的能力。她像是一根线,把散落的珠子串成了一条项链。
陆沉也是这样。
“好。”楚衡说了一个字。这一个字里,包含了信任、期许和决心。
散会之后,陆沉去了演武场。
距离秋猎还有十五天,他需要把自己的实力提升到最好的状态。三重凝元的修为在即将到来的战斗中显得有些单薄——他的对手可能是四重化神甚至五重洞玄的高手。他不指望在十五天内突破到四重化神,但他可以把现有的招式和功法练到极致。
他先练了一遍混元掌·开山。灵力在掌心凝聚——一层、两层、三层、四层。四层叠加已经可以稳定维持了,这是他这段时间最大的进步。他尝试叠加第五层——灵力在第四层之上缓缓凝聚,像是在一座已经很高的塔上再加一层砖。这个过程需要极其精准的控制力——灵力的密度、厚度、流速都必须恰到好处,多一分则溢,少一分则散。他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感受着掌心灵力的每一丝变化。五息……六息……七息——第五层灵力稳定了。
陆沉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五层。他做到了。
虽然只能维持七息就会溃散,但这已经是一个巨大的突破。五层叠加的混元掌,威力比四层强了将近一倍——足以对四重化神的对手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他又练了暗影十三式,重点练习了“游鱼锁喉”这个组合技。混元步·游鱼第一变“直游”接近目标,第四变“回旋”绕到侧后方,暗影十三式第六式“锁喉”出手封住咽喉要害,最后混元掌五层叠加收尾——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从接近到出手只需要两息的时间。两息,对大多数四重化神的对手来说,已经来不及反应了。他反复练了几十遍,直到每一个动作都刻进了肌肉记忆里,不需要思考就能本能地做出来。
练了大约一个时辰,他浑身大汗淋漓,但精神格外亢奋。他感觉到自己的实力在这段时间里有了质的飞跃——不仅仅是灵力的增长,更重要的是战斗意识和招式配合的成熟。他不再是那个只会用蛮力的云溪少年了,他已经成长为一个真正的修行者和战士。混元掌的灵力叠加、游鱼步的身法变化、暗影十三式的近身格斗——这三套功法在他的手中已经融为一体,形成了一套独属于他的战斗风格:以柔克刚、以巧破力、以持久战消耗对手。这套风格不是最强的,但最适合他——适合一个灵力浑厚但修为不高的三重凝元修行者。
他坐在演武场的石凳上,喝了一口水,看着天边渐渐散去的乌云。阳光从云缝里透出来,在演武场的青石板上画出一道道金色的光带。秋天的阳光不像夏天那么炽烈,而是温暖而柔和,像是一只温柔的手在抚摸大地。演武场边的老松在阳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影子随着风微微摇晃,像是在做一种古老而缓慢的舞蹈。
十五天。
十五天之后,就是决战。他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