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理动作几乎没有迟滞,一台轻薄平板悄无声息递到裴烬面前。
屏幕幽光,映亮他深邃眼眸。
资料简洁,是公开渠道随手能查到的版本。
江稚鱼,二十岁。江家失散多年的亲生女儿,不久前才从普通工薪家庭寻回。
性格内向,不喜交际。
照片里的女孩微微垂头,怯生生的模样,和此刻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地毯里的身影,一模一样。
裴烬视线缓缓下移,最终停在“兴趣爱好”那一栏。
两个冰冷印刷字:无。
可就在目光触到那两字的刹那,一道鲜活又抓狂的声音,蛮横撞进他脑海,清晰得如同贴耳低语。
【别看了别看了,再看我要收钱了!
一个顶级大反派,盯着我这种活不过三章的背景板小炮灰干什么?
难道是我不小心挡了他的路?
还是我长得太欠揍了?】
裴烬握着平板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
大反派?背景板小炮灰?活不过三章?
词汇拼凑在一起,荒谬得让他那颗被精密计算与冷硬逻辑填满的大脑,第一次出现了短暂宕机。
他几乎可以确定,声音来源,就是那个看上去人畜无害的小姑娘。
可她明明站在十几米外,嘴唇紧抿,连一丝气息都没动。
这是他无法理解的现象,是脱离掌控的诡异变数。
另一边,江廷敏锐捕捉到裴烬的目光。
毫不掩饰,带着审视与探究的侵略性,像秃鹫锁定濒死猎物,让他后背汗毛瞬间竖起。
他几乎本能地向左跨出一小步,高大身躯如山,将江稚鱼严严实实护在身后。
眼神瞬间冷冽警惕,微微侧头,一个极细微的眼神示意,让角落伪装成宾客的保镖进入一级戒备。
宴会厅的空气,因两位掌权者无声对峙,骤然黏稠。
江稚鱼被大哥挡得严实,视野里只剩一身笔挺黑西装的背影。
那道几乎压得她窒息的视线,终于被隔绝。
她长长松了口气,整个人软下来,像被暴雨打蔫的小草。
【得救了……还是大哥靠谱。
这安全感,拉满。
不像那几个弟弟,一个比一个不靠谱。】
庆幸没维持三秒。
透过江廷手臂缝隙,她看见那个煞神全然无视大哥释放的敌意,从侍者托盘端起一杯香槟,长腿一迈,径直朝他们走来。
一步,两步……
锃亮的顶级手工皮鞋,每一步都像踩在她心尖上。
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提至嗓子眼。
瞳孔因惊恐微张,呼吸下意识屏住。
【他过来了他过来了!
他想干什么?
他到底想干什么?
敬酒?
按反派套路,这酒不会有毒吧?
还是想趁机给我装窃听器、定位器?
反派的心思你别猜,猜来猜去也猜不明白!】
裴烬在距江廷两步远的地方站定。
他清晰“听”见女孩脑子里上演的被害妄想大戏,从投毒到间谍装备,情节跌宕,想象力离奇到让他都觉得意外。
一种从未有过的荒谬混着兴味的奇异情绪,在心底漫开,冲淡了常年的冷漠。
那张冰封般的俊脸上,嘴角极淡地勾起一抹弧度,快得像错觉。
“江大公子,久仰。”裴烬举杯遥遥示意,声线低沉磁性,带着金属冷感。
视线却越过江廷肩膀,精准锁死身后只露半个脑袋的小姑娘。
江稚鱼被那眼神看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往大哥身后又缩了缩,恨不能当场表演缩骨功。
裴烬将她惊弓之鸟的模样尽收眼底,薄唇轻启,意有所指:“令妹,很特别。”
话音落,不等江廷回应,仰头将香槟一饮而尽。
动作利落优雅,滚动的喉结透着野性性感。
空杯朝他们微倾示意,像是在证明杯中无异常,随即转身,干脆离去。
深黑背影很快融入远处人群。
全程行云流水,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江廷站在原地,眉头紧锁成川。
望着裴烬离去的方向,眼神凝重又不解。
裴烬此人,心机深沉,手段狠辣,是江家商场上最棘手的对手。
他从不会做无意义的事。
可刚才这番举动,不像挑衅,更像……一场莫名其妙的宣告。
宣告什么?
他想不通。
被护在身后的江稚鱼,心脏还在狂跳不止。
裴烬最后那道意味深长的眼神,像烙印刻在脑海,后背凉意压都压不住。
【他绝对有问题!
他肯定发现什么了!
完了完了,我这只小蝴蝶是不是把剧情扇歪了,惹到终极BOSS了?
大哥快带我走,这地方风水不好阴气重,待会儿肯定要出事儿!】
内心警报狂响,几乎要将她淹没。
江廷听着妹妹惊慌的心声,疑虑瞬间转为担忧。
他宁可信小鱼的直觉。
裴烬的反常,加上小鱼的不安,让他不愿再逗留。
这种失控感,让他极度不适。
“我们走。”江廷不再犹豫,转身压低声音,语气不容置喙。
他握住江稚鱼微凉的手腕,打算从侧门提前离场。
可就在转身刹那,一名制服侍应生端着银色托盘,恰好从廊柱后转出,低头快步,迎面朝他们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