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屋的艾草香缠着凉意,漫过雕花窗棂,将窗外的残阳暮色隔成两半。凌渊坐在软榻边,脊背挺得笔直,却难掩满身疲惫,玄色衣袍上未干涸的血渍早已凝成暗褐,与眉心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紫痕相映,透着一股沉郁的紧绷。
他指尖悬在林缚眉心半寸处,生恐力道过重惊扰了浅眠,心火灵力被压得极柔,顺着守契印记的纹路缓缓渡入,一点点填补林缚体内枯竭的灵脉。榻上的人眉头微蹙,长睫轻颤,脸色依旧是病弱的苍白,唇瓣失了血色,就连呼吸都轻得像一片羽毛,灵力透支带来的虚弱,绝非一时半刻能缓解。
凌渊喉间发涩,心底的愧疚翻涌不息。若是他能牢牢压制咒魂,若是他未曾失控,林缚便不会耗尽半生灵力,更不会这般昏睡不醒。他轻轻握住林缚微凉的手,掌心的银戒贴着彼此肌肤,魂契的微光微弱却坚定,像是在替榻上人诉说着不离不弃的执念。
“别皱眉,等你醒了,谷里的灵花都开了。”凌渊低声呢喃,俯身用指腹抚平林缚蹙起的眉峰,声音沙哑得厉害,“我不会让那邪祟再伤你分毫,后山的隐患,我会亲自解决,绝不连累你。”
他守在榻边直至深夜,确认林缚脉象平稳、暂无醒转迹象,才起身披上外袍,轻手轻脚推开房门。夜色如墨,万灵谷陷入死寂,唯有后山方向,隐隐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紫气,即便隔着重重结界与山林,依旧能嗅到那股腐朽阴冷的气息,与咒魂的威压如出一辙。
炎烁早已在院外等候,身后跟着两名手持灵灯的弟子,神色凝重:“少主,禁地周边已布下三层结界,弟子日夜轮岗值守,暂无异动。只是……禁地内的灵脉波动越来越诡异,灵气时而暴涨时而枯竭,怕是那邪祟正在快速吞噬灵源。”
凌渊眸色一沉,抬手按住眉心,咒魂被封印的部位隐隐作痛,与禁地深处的紫气形成诡异共鸣。他清楚,拖得越久,咒魂实力越强,等到它彻底污染后山灵脉,整个万灵谷都会沦为炼狱,届时不仅他与林缚难逃一劫,谷内所有生灵都会成为咒魂的养分。
“备剑,随我去禁地外围探查。”凌渊沉声下令,指尖攥紧腰间守陵刀,“切记,不可贸然闯入结界,只在外围勘察痕迹,那邪祟诡计多端,必定设下了陷阱。”
炎烁应声领命,四人趁着夜色,悄无声息朝着后山禁地疾驰。禁地坐落于万灵谷深处的密林之中,四周古木参天,枝叶交错,连月光都难以穿透,平日里乃是谷内灵脉源头,灵气充沛,可此刻,整片密林都被一层淡淡的黑雾笼罩,草木枯萎,虫鸣绝迹,死气沉沉。
靠近禁地结界时,凌渊抬手示意众人止步,蹲下身查看地面。只见结界边缘的泥土发黑,草木根茎尽数腐烂,一道道细微的紫纹顺着地面蔓延,如同蛛网般缠绕着结界,正是咒魂侵蚀的痕迹。更诡异的是,结界表面泛着微弱的灵光,看似稳固,实则灵气正在被一点点抽空,显然是咒魂故意营造的假象。
“这结界撑不过三日。”凌渊指尖触碰紫纹,刺骨的阴寒瞬间窜入经脉,他连忙收回手,眉心紫痕骤然发亮,咒魂的怨念在体内躁动,“它在蚕食结界灵力,等结界破碎,便是它出山之时。而且这紫纹带有噬魂之力,一旦触碰,神魂会被慢慢侵蚀。”
话音刚落,禁地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嘶吼,紧接着,结界剧烈震颤,原本缠绕在表面的紫纹瞬间回缩,化作数道紫黑色锁链,冲破结界,径直朝着凌渊等人袭来!锁链速度极快,带着腐蚀神魂的威压,显然是咒魂早已布下的伏击,就等着凌渊主动上门。
“少主小心!”炎烁脸色大变,立刻拔剑上前,赤炎剑气斩出,试图斩断锁链,可锁链坚硬无比,剑气劈落之上,只溅起点点火花,非但没有损伤,反而速度更快,直取凌渊心口——咒魂深知,擒住凌渊,便能解开体内封印,掌控双子魂契的力量。
凌渊眼神冷冽,纵身后退,心火灵力爆发,金色焰光化作盾牌,挡住锁链攻击。金焰与紫链碰撞,发出刺耳的滋滋声,紫气顺着焰光蔓延,试图侵蚀他的经脉,眉心的紫痕愈发明显,咒魂在他体内疯狂叫嚣,想要借机掌控身躯。
“混账!”凌渊咬牙低吼,强行压制体内的躁动,心火凝聚成长剑,劈向锁链根部。可就在此时,禁地内的紫雾突然暴涨,无数道锁链从地底窜出,将四人团团围住,形成一个密闭的囚笼,咒魂的阴桀笑声响彻密林:“凌渊,你终究还是自投罗网,今日,便拿你的神魂,彻底解印!”
凌渊背对着炎烁,将两名弟子护在身后,周身金光暴涨,与紫气锁链僵持,可体内咒魂的反噬越来越烈,经脉剧痛难忍,脸色愈发苍白。他深知,这般僵持下去,迟早会被咒魂掌控,可若是突围,身后的炎烁与弟子必定会遭遇不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寝屋方向突然爆发出一道柔和的绿光,直冲天际!那是生之脉的灵光,是守契印记的光芒——林缚醒了!
凌渊心头一震,魂契牵绊瞬间被激活,一道温暖的力量顺着魂契涌入体内,瞬间压制住躁动的咒魂,抚平经脉的剧痛。与此同时,绿光从天而降,落在紫气锁链之上,锁链瞬间被灼伤,发出滋滋异响,囚笼瞬间裂开一道缺口。
“凌渊!”林缚的声音带着虚弱,却清晰地传入密林,他强撑着浑身酸软,催动仅剩的灵力,激活了万灵谷的护谷灵阵,“我来帮你,别硬撑!”
凌渊眼底闪过一丝心疼与坚定,借着绿光的助力,心火全力爆发,一剑斩断身前锁链,厉声对炎烁道:“带弟子撤回谷中,加固防御,我带林公子随后就到!”说罢,他纵身跃起,朝着寝屋方向疾驰而去,他必须尽快回到林缚身边,护住灵力未复的他。
禁地内的咒魂见伏击失败,锁链被破,发出暴怒的嘶吼,紫雾疯狂反扑,却被护谷灵阵的灵光挡在密林之中,无法踏出半步。可凌渊回头望去时,只见禁地深处的紫雾之中,浮现出一双猩红的眼眸,死死盯着寝屋方向,透着势在必得的恶意。
凌渊赶回寝屋时,林缚正扶着桌沿,脸色惨白,额角渗着冷汗,显然是强行催动灵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凌渊快步上前,一把将人揽进怀里,声音带着后怕与责备:“谁让你强行催动灵力的?你不要命了吗?”
林缚靠在他怀里,抬手抱住他的腰,轻声笑道:“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冒险……我们是魂契,你有事,我也不会安心。”他顿了顿,眸色凝重,“我刚才催动灵阵时,感觉到禁地内除了咒魂,还有一股更古老的气息,像是……与守契先祖有关的封印。”
凌渊心头一震,刚要追问,眉心的紫痕突然剧痛,魂识深处传来咒魂的嘶吼,紧接着,整个万灵谷剧烈震颤,后山禁地的结界轰然破碎,浓烈的紫雾冲天而起,朝着寝屋方向席卷而来。
这一次,咒魂不再隐藏,彻底撕破伪装,带着污染灵脉后的强大力量,直奔双子魂契而来。凌渊紧紧抱着林缚,周身金光暴涨,眼神决绝——哪怕拼尽一切,他也要护住怀里的人,守住这最后一道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