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陨城，造化塔。
会议室里的空气比三年前还要压抑，闻不到香薰，只有一股焦糊味和背叛发酵的酸气。
全息星图上，代表西北漠洲战线的红色区域像块烂疮，不仅没见好，反而在蠕动、扩大。
“这就是你们说的‘三个月结束战斗’？”
如今已有五境战力的钢之执事长季抬眉，把一份战报摔在晶石桌上，银色机械手因为用力过猛，发出嘎吱的金属疲劳声。
按最初的计划，七大商盟只要砍了西北漠洲几个最大部落首领的脑袋，就能轻松踏平那片荒漠。
可谁来告诉他，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没了头的漠洲土著，反而更团结了？！
由于滥用绮梦叶压制道心侵蚀，他双眼已经变得血红。
“三年了！整整三年！”他咆哮着，唾沫横飞，“我的圣裁武士团伤亡超过四成！每次我们往前推十公里，那群疯狗一样的魔修就用一种叫‘爆炸铁蛋’的怪东西，把我的装甲部队炸上天！他们的武器用都用不完，补给甚至比我的前线还足！”
“这不对劲！”季抬眉死死盯着对面的宋慎一，“漠洲那帮穷鬼哪来的钱买这么多军火？你慎独钱庄的情报部是干什么吃的？！”
宋慎一坐在阴影里，这种时候，他还在慢条斯理的擦着眼镜。
“将军，注意你的态度。这是圣战，是战争就会有消耗。”宋慎一的声音平静的让人火大，“至于漠洲的军火来源……黑市很难管。毕竟，总有人为了钱，连绞死自己的绳子都敢卖。”
他当然知道来源。
就是他卖的。
这三年，正是宋慎一暗中操作，把商盟淘汰、甚至是从前线“报废”名单里截留的军火，通过“荒漠鬣狗”的手，源源不断的卖给了沙隼部落和各大魔修。
这笔账很简单：卖军火给敌人能赚一笔；敌人变强，就能消耗季抬眉的精锐，削弱鹰派；战争拖得越久，商盟财政窟窿越大，就越离不开他慎独钱庄的“战争贷款”。
等圣洲惨胜，季抬眉的军团被打残，他宋慎一私下养的“债务人私兵”，就会以“重整金融秩序”的名义，接管一切。
这才是生意。
“那就说明你的情报部门是群废物！”钢之执事长季抬眉猛的一拍桌子，包裹在动力甲里的拳头砸在晶石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季抬眉从怀里掏出一枚泛着青光的古朴玉简，重重拍在全息地图上。
“我的线人说，漠洲反抗军的背后，是新乌托邦！”
季抬眉指着那枚玉简，“这是我花大价钱，从一个叫‘哈机子’的东方云游道人手里买的天机推演图！那些东方人神神叨叨的，但这预言肯定没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了玉简上，投射出的内容很简单：西方白虎之运，必将被西南升起的黑日所吞噬。
“看到了吗？我建议，马上集结圣裁武士团，别管那些沙漠土著了！直接南下，灭了新乌托邦！那个道人说了，这是唯一的破局之法！”
然而，对面的宋慎一只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的光挡住了他的眼神。
“哈机子？”宋慎一淡淡的说，“季将军，你什么时候信上东方的算命先生了？在商盟，我们只信数据，不信谶语。再说……”
宋慎一意味深长的扫了那玉简一眼。
天机阁的手伸得真长，想借刀杀人？让我们和那条幼龙斗个两败俱伤，你们好捡便宜？
做梦。
“再说，那个道人卖你的情报，不便宜吧？应该……没走公账？”
“呵。”
一声轻笑传来。欢愉之主尹独清晃着手里的红酒杯，看着两人争吵，一脸看戏的神情。
“二位别上火。既然战局僵着，我们那位‘好邻居’呢？”尹独清把玩着手上的储物戒，“新乌托邦这三年可没少捞好处。我们的订单像雪片一样飞过去，他们的工厂黑烟就没停过，结果给的支援就是几架无人机在天上画圈？”
“提到这个……”
苟绣金叹了口气，揉着太阳穴，“顾紫辰那边，又提了新的‘援助条件’。”
她按下按钮，一段信息投射在桌子中央。
【新乌托邦贸易部致神圣商盟：】
【因战区电磁干扰升级，我方需升级无人机蜂群通讯矩阵。若贵盟希望继续获得‘全天候空中支援’及‘符剑·肆式’优先采购权，请提供以下技术资料进行‘学术交流’：】
【项目名称：高维空间折叠与定点传送协议，即：空间门技术】
会议室瞬间死寂。
下一秒，两个一直没说话的人同时站了起来。
陈擎和陈天，城垣仙工部的掌控者，两兄弟脸色铁青。
“不可能！”年轻的陈天几乎是吼出来的，“空间门是我们祖父留下的！绝不能给外人！”
在场的大佬都沉默了。
谁都知道，空间门技术不是圣洲本土科技，那是寂灭轮回司的六境殿主陈秋怨，亲手传给两个孙子的独门秘技。
“这个顾紫辰……他是故意的。”季抬眉阴恻恻的说，“他明知道这是陈家的命根子，还敢狮子大开口。他根本不想帮忙，这是在挑衅我们！”
苟冬曦发出一声尖锐的电子笑声：“我看他是翅膀硬了。要不就按季将军说的，把他一起净化了！”
然而，坐在阴影里的宋慎一，眼镜片上却闪过一道光。
只有他，闻出了不一样的味道。
宋慎一觉得，顾紫辰是个精明的商人，不可能不知道强要空间门技术会得罪陈家和轮回司，但他还是提了。
他在求救。
宋慎一心里马上有了一个“真相”：新乌托邦底子薄，顾紫辰不但要应付圣洲，肯定也察觉到西边战场不对劲。他提一个商盟绝不可能答应的条件，其实是一个信号——一个向商盟内部“想搞事的人”递出的橄榄枝。
他在说：正门走不通，有没有人想走“后门”？
宋慎一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