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内，毫无征兆地多出了一个人。
顾紫辰还在办公室中和何其墨、李普等人商议行动计划的细节。
下一个瞬间，动作骤停。
一股难以言喻的、萧瑟至极的气息，瞬间笼罩了方圆百里。
那是一个身穿洗得发白的灰袍的老人，面容枯槁如深秋的树皮，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元素力波动。
但就是这样一个老人，站在那里，就仿佛代表了万物的“终结”。
寂灭轮回司，轮回殿主，陈秋怨。
“年轻人，太贪心，是不好的。”
老人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如同晚秋风扫落叶。顾紫辰身上的护体灵光在这声音之下，竟像被风吹灭的烛火，瞬间暗淡了三成。
“你想要我孙儿手里的‘门’，甚至不惜想去动商盟的根基。”
陈秋怨抬起眼皮，那双眸子里是一片枯黄的死寂，那是看过无数天才陨落后的淡漠。
“老夫不想杀生。把你手里的工业停了，跟我回轮回司，守墓五百年，这事便算了。”
顾紫辰这辈子都没想到，他只是想要搞个空间门技术做科研，居然能惹到四时天头上？！
而且那个负责修桥铺路的城垣仙工部，居然是这位恐怖存在的直系后代？！
这算是命运的小玩笑吗？
打不过。
根本打不过。
这是顾紫辰在一纳秒内得出的结论。六境掌握法则，五境巅峰在他面前，大概也就是只强壮一点的蚂蚁。
“我……去去便回。”
他看了众人一眼，那眼神无比复杂，包含的信息量极大。
随即，他整理了一下衣袍，毫不犹豫地踏入了陈秋怨随手划开的那道漆黑如墨的空间裂缝之中。
陈秋怨见状，也没有多言，甚至懒得给在场的其他人施加禁制，转身便迈入裂缝。在他看来，擒贼先擒王，只要带走顾紫辰，这个所谓的“新乌托邦”自然会烟消云散。
裂缝闭合。
办公室内恢复了死寂。
“走了……”李普背后的冷汗湿透了制服。
何其墨看着剩下的人，深吸一口气，蓝色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一切照旧，各司其职。”
嗡。
一道橙色光芒凭空出现，闪过后，何其墨被拦腰斩断。
像是陈秋怨离去前随手弹出的一记警告，或者是为了切断这些蝼蚁的反抗念头。
没有血溅出来。
他的上半身和下半身摔在地上，发出“咔嚓”的脆响，像是晶体碎了。
只见断口处没有血肉，全是精密的符文回路和发着幽光的墨绿色元晶。这是科学院最新的成果——
身外身。
地上的上半身脸色如常，还抽空看了眼断口：
“看来六境的随手一击，还不能彻底破坏高密度元晶结构。记下来，这是宝贵的实战数据。”
这时，一个艳红色的身影哐当一声把门踹开，却只看到断成两截的何其墨身外身，和惊魂未定的众人。
何其墨的上半身无奈的挥了挥手：“都愣着干什么？回去干活。顾先生会回来的。”
众人一个个离开。
陈秋怨分心斩杀何其墨，便让顾紫辰觑得一丝不算破绽的破绽。
顾紫辰大袖一挥，随身携带的储物戒被他泼水一般甩了出来，零零碎碎足有数百枚，品质又高又低，在空间通道里同时开启。
喀拉——
空间通道瞬间破碎，在原地形成一团空间乱流。南方梵洲植物人的残肢断臂和储物戒的碎片在乱流中席卷，顾紫辰转身便走，直往东方！
“哪里走！”
身后，空间破碎。
虽被血肉和垃圾恶心得不轻，但这点小手段根本伤不到陈秋怨分毫。
他一步跨出虚空，衣袍上护体灵光依然强盛，连灰尘都没沾染，只是眼中的淡漠已经变成了冰冷的杀意。
这小子，定是在羞辱他！
“定。”
陈秋怨并指为剑对着顾紫辰的背影遥遥一指。
后者身周空间瞬间凝固，形成一个透明的牢笼。
但顾紫辰早有准备。
“脱壳！”
顾紫辰身上的黑袍瞬间炸开，化作无数黑色的元气乌鸦四散飞去——万鸦化身术。
这是他早年学的保命秘术，每只乌鸦都带一丝他的气息。以他五境巅峰的修为用出来，六境强者的神念也难以瞬间分辨真假。
陈秋怨冷哼一声，大手虚握。
橙光一闪，所有的乌鸦同时被空间挤压成齑粉。
但在那漫天黑羽之中，一道金光闪过。顾紫辰全力催动光与水元素力，将自己不断加速，直至亚光速！
秘法——咫尺天涯！
不仅如此，他在催动秘法的同时还不停地从身上剩余的储物戒里掏东西往后扔：
高爆雷滴、烟雾弹，还有刚研发出来的半成品声波震撼弹，不管有没有用，一股脑地往后甩去。
轰！轰！轰！
天空中以前一后划过两颗黑点，黑点以前不断破开厚厚的云层，黑点之后不断炸开一团团烟火。
陈秋怨越追越心惊，这小子的手段太杂了。
一会儿是正统遁术，一会儿是带火药味的炸弹，一会儿是魔道血遁，偶尔还扔出几个扭曲光线的科学仪器，最后连闻香使的暗香腾挪术都用了出来。
他就像一条滑不溜手的泥鳅，在维持超高速的同时，还能在各种力量体系的夹缝里逃命。
“这非普通五境能做到的……”
高空之中，古朴的天演罗盘出现在陈秋怨掌心之中，缓缓旋转。
每一次转动，周围的空间都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
陈秋怨眼中的杀意已如实质，他必须清算掉这个小子。此子身怀异界学识，手段层出不穷，且心性坚韧冷酷至极，若是今日真让他逃了，这九洲的棋盘，怕是要被他彻底掀翻！
“定。”
苍老的手指在罗盘中央轻轻一点。
嗡。
顾紫辰毫无征兆地被拦腰斩断。
纯粹的空间法则切割，伤口平滑，血都来不及喷出。
瞬发空间斩。
“啧。”
面对如此剧痛，顾紫辰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咂了下嘴，便左手掐决，主动引爆了坠落的下半截身躯。
五境修士的血肉和元素力瞬间炸开一团血色秘法，借着这股反冲力，只剩上半身的顾紫辰，速度竟然又快了几分!
他拖着滴血的半截脊椎，就这么用一种可怕的姿态继续冲刺!
前方地平线上已经出现了一抹妖异的粉色。
嗡。
第二道空间斩击预判了他的轨迹，又一次凭空出现。
若是全盛时期，他或许能躲开，但现在只剩半截身子的顾紫辰，避无可避。
危急关头，顾紫辰甩出一团火球，硬生生扭动残躯，侧过了身。
嗤。
原本瞄准头颅的一击落空了，但顾紫辰的右半边胸腔，连同数根肋骨和一部分肺叶，凭空消失。
“嘶——”
这般足以让常人瞬间休克的剧痛，终于让顾紫辰呲牙咧嘴地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凭借自己的血肉，再次催动邪法，速度又快几分，终于是冲进了那梦雾之中。
长空之上，风骤停。
陈秋怨的身影停在了迷雾的边缘，只有一步之遥。
身后，漫天云彩倒卷，冲击在梦雾边缘，一白一粉两团云雾，分出泾渭分明的两块区域。
陈秋怨双眼盯着这片连他的神念都无法穿透的诡异区域。
他感到了一股对未知的厌恶。
陈秋怨刚想迈步，眉头却微微一皱，转头看向北面。
那里，隔着万水千山，有一道温和却同样浩瀚的视线，正透过层层空间，向他投来。
那是他熟悉的，春帝的视线。
这里是东方夏洲的边境，虽然偏远，但也属于“春”的领地。陈秋怨若是本体降临，哪怕只是路过，也会引起他的不满。
要放弃吗？
陈秋怨在犹豫，他似乎听“夏”说过这里的麻烦。那个小辈已经只剩半条命，这迷雾又是如此诡异，哪怕他不追进去，这顾紫辰恐怕也会迷失在其中，死于法则崩溃或者重伤不治。
陈秋怨的手指在罗盘上轻轻摩挲。
“不对。”
一种莫名的危机感，在他的心中升起。
那个年轻人太诡异了。
从元晶技术，到那种可以量产的铁流剑阵，再到那刚才瞬间看破空间通道并将其引爆的果决……
“此子不能以常理度之。”
“若是让他在这片无法推演的迷雾中活下来，若是让他控制了这片禁地……”
陈秋怨想到了顾紫辰对“未知”的那种狂热与亵渎般的探索欲。
那将是一场真正的灾难。一个掌握了逆天邪法的奸雄，威胁将远超现在的所谓工业帝国。
与其赌他会死，不如亲手送他上路！
“春帝那边，日后再赔罪便是。”
陈秋怨眼中的犹豫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斩草除根的决绝。
哪怕这迷雾是龙潭虎穴，他陈秋怨作为六境大能，又何惧之有？
唰！
灰袍一闪。
代表着世间肃杀与终结的老人，没有任何防护，也没有任何迟疑，径直冲进了那片温柔而致命的粉色之中。
而他看不到的是，在梦雾另一端，浑身赤裸的顾紫辰，像条狗一样，悄悄地，爬了出来。
